阿宝看着孟清源,轻轻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眼角滑下一滴泪,那泪竟是浑浊的灰色。
孟清源明白了。
他一咬牙,将燃着的枯叶,按在了阿宝胸口的符咒上!
没有预想中的皮肉焦臭。
符咒遇火即燃,窜起的却是幽蓝色的火焰,瞬间吞没了阿宝小小的身体。
那火焰冰冷,没有热度,却将阿宝烧成一团纯净的、跃动的蓝色光球!
光球中,浮现出十几个模糊的孩童面容,有男有女,正是簿子上那些名字的主人残存的真魂影像!
他们齐声说:“谢谢先生。”
随即,蓝色光球如流星般撞向李老爷手中的靛蓝簿子!
“不——!”李老爷惨叫,想合拢簿子已来不及。
蓝火沾上纸页,轰然腾起,却依然是那种冰冷的幽蓝。
簿子在火焰中疯狂翻卷,每一页上的血红色名字都扭曲、惨叫,化作一缕缕黑烟消散。
而那些围拢过来的镇民,随着名字的消失,身体迅速干瘪、腐朽,如同晒了百年的纸壳,在夜风中片片碎裂,露出里面早已空无一物的腔子。
李老爷死死抱着燃烧的簿子,整个人也烧了起来,火焰里传出他凄厉的诅咒:“柳溪镇……绝不了……下一个先生……还会来……”
最终,他和簿子一同化为一地灰白的余烬。
风一吹,散了。
天将破晓。
孟清源精疲力竭地靠在老槐树下,怀中空空如也。
镇上死寂一片,那些屋舍门窗大开,里面蛛网密布,积尘寸厚,分明是废弃了几十年的模样。
只有学塾里,整整齐齐坐着十二个孩童,他们趴在桌上,像是睡着了,身体却冰冷僵硬,胸口再无起伏。
每个人的课桌上,都摊着一小堆灰烬,灰烬的形状,依稀是他们自己的名字。
孟清源挣扎着起身,想为这些孩子收敛,却在李老爷化为灰烬的地方,踩到了一样硬物。
拨开灰,那是一枚小小的、青铜铸造的私塾戒尺,上面刻着四个古篆字:“薪火相传”。
戒尺底下,压着一角未曾烧尽的靛蓝纸页,边缘焦黑,纸上却缓缓浮现出一行新的、湿漉漉的血字:
“孟清源……”
他的名字,正在被一笔一画地“描”出来。
而远处镇口,浓雾不知何时再度弥漫,雾中传来孩童们齐整的、毫无波澜的读书声:
“赵钱孙李,周吴郑王……”
“冯陈褚卫,蒋沈韩杨……”
读书声里,一辆破旧的马车,正碾着青石板路,吱吱呀呀,驶入雾中。
赶车人的背影,瘦得像根竹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