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衣照旧红

双生魂记 山海云夕 2349 字 10个月前

“我背上的是我亲弟弟,闷死在墓穴里那个。”承福眼泪滚下来,“他天天在我耳朵里哭,说哥我好闷。”

我终于崩溃了:“那为什么还要拉我进来!”

“因为快镇不住了!”承福嘶吼,“怨魂越来越多,活人越来越少!需要新鲜的阳气来填!娶你,是全村抽签定的——用新嫁娘的喜气,再撑三年!”

子时的梆子响了。

祠堂里灯火通明。

老族长坐在上首,七个人分站两旁。

中间摆着张椅子,铺着红布。

八十九个“村民”整齐地跪在堂下,后颈都贴着湿漉漉的红纸。

“坐下。”老族长的声音不容置疑。

我被按在椅子上。

一碗新挖的、还带着腐肉丝的红泥捧到我面前。

碗沿缺口处,卡着半片指甲盖。

“吃!”所有人齐声低喝。

烛火猛地蹿高,变成绿油油的颜色。

我握紧怀里的剪刀。

就在嘴唇碰到泥浆的瞬间——

祠堂大门轰然洞开!

孙老伯站在门外,白纸灯笼绿光惨惨。

他身后,那八十九个枉死者的魂魄清晰可见。

一个个肿胀发白,维持着窒息而死的痛苦表情。

最前面的是个年轻女人,怀里抱着个婴孩,两双眼睛黑洞洞地望着堂内。

“时辰到了。”孙老伯开口,声音像破风箱,“活人八,亡人八十九。今日添一活人,当减一活人抵数。”

他灯笼指向老族长:“张茂才,你阳寿尽了。”

老族长浑身一震:“胡说!我还能撑!”

“你吃土七年,肺腑早已成泥。”孙老伯飘进祠堂,灯笼光扫过老族长的脸。

那张脸瞬间干瘪塌陷,真的变成了一捧裹着人皮的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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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土从七窍簌簌落下,露出底下空洞的颅骨。

祠堂炸开了锅。

活人们尖叫着想逃,却被自己背上的怨魂死死拖住。

怨魂们正一点点钻进他们的身体!

承福倒在地上,胸口那张人脸完全凸了出来,正咧着嘴笑。

是他弟弟的脸。

“哥,换我活吧。”那张嘴一张一合。

承福惨叫着,皮肤下鼓起一个个人形的包,四处乱窜。

最后“噗”地一声——

他整个人像装满泥的袋子炸开,溅得满堂都是红土。

我趁乱往外跑。

跨过门槛时,被那抱婴孩的女鬼拦住。

她黑洞洞的眼睛盯着我,缓缓抬起腐烂的手——

却指向村口的路。

“走。”她喉咙里挤出含糊的音节,“趁我们……还能分清活人死人。”

我疯了一样往外跑。

身后祠堂绿光冲天,惨叫声不绝于耳。

那些活人正在被自己的亲人、邻居、朋友的怨魂,从里到外撕开、占据、替换。

整个村庄都在崩塌,房屋化作尘土,露出底下累累白骨。

原来根本没有活人镇怨魂。

是怨魂们靠着吃亲人的肉身,维持着虚幻的“活着”!

而那八个所谓活人,不过是怨魂们养的肉身壳子,定期更换!

跑到村口时,我回头最后一眼。

浓雾散尽,月光惨白。

张家庄根本不存在。

只有一片巨大的乱葬岗,坟头密密麻麻。

每个坟前都站着个人影,穿着寿衣,面朝我。

他们齐齐挥手,像在道别。

我跑出十里地,天亮了。

遇见早起的货郎,问他张家庄在哪。

他脸色大变:“哪还有什么张家庄!三年前就被溃兵屠光了,鸡犬不留!”

他压低声音:“听说后来闹鬼,过路人总看见一个村子,红灯笼亮堂堂的。可一走进去,就只剩坟头了。”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

指甲缝里,不知何时也嵌进了暗红色的泥。

轻轻一抠,泥里滚出半颗碎裂的童齿。

耳边忽然响起细细的声音,像是婴孩在哭,又像是轻笑。

雾又起了。

路尽头,隐隐约约传来唢呐声。

吹的是喜乐。

调子拖得老长,老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