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册子中间一页,夹缝里的小字:“若遇蛊反噬,以血开眼,可见真形。”
血渗进眼睛,世界变成暗红色。
然后我看见了。
根本不是头发。
是无数根黑色的、细长的触须,从棺材里那具尸骨的头顶圆洞伸出。
每根触须末端,都连着一张人脸。
缩小的人脸,只有铜钱大小,但五官清晰,表情鲜活。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张着嘴无声尖叫。
而爬在我脸上的,也不是虫子。
是更小的人脸,米粒大小,它们正在啃食我的皮肤,然后吐出新的皮肤。
它们在给我换脸!
“看见了吧?”女人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是从我正前方传来的。
棺材上方,浮现出一张完整的人脸,二十多岁,容貌姣好,但眼睛是两个窟窿。
“我是第一个。”人脸嘴唇不动,声音直接钻进我脑子,“宋德佑二年,被选为‘皿’。他们敲开我的头盖骨,把蛊种进去。我在棺材里躺了一百天,清醒地感觉脑子被一点一点吃掉。”
小主,
“然后他们剥了我的脸,覆在另一个人脸上。那个人就成了我,回到我家,和我丈夫同床,替我孝顺父母,直到三天后脸皮腐烂脱落。”
“但我没死。”
“蛊吃光了我的脑子,却留下了我的意识。我和蛊融为一体,成了‘面母’。”
“后来每一个被蜕皮的人,他们的意识都会分出一丝,汇聚到我这里。七十三个人,七十三张脸,七十三段记忆,都在我身体里。”
人脸缓缓靠近,窟窿般的眼睛对着我:“你爷爷是最狠的那个。他蜕了七十三张脸,用这些脸换身份,换地位,换了一条又一条命。但他没想到,每蜕一张脸,那人的意识就会到我这里,而我……会越来越强。”
缠着我的触须开始收紧,勒得我骨头嘎吱作响。
“现在,轮到你了。”人脸扯出一个笑容,“你的脸不错,年轻,干净。蜕下来,可以换个好价钱。”
我想求饶,但发不出声音。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米粒人脸啃光我的表皮,开始啃真皮。
这时,地窖口忽然传来一声叹息。
很轻,却很熟悉。
是我爷爷的声音。
“阿瑶,放开他吧。”
人脸猛地转向地窖口,声音尖厉起来:“老鬼!你终于敢出来了!”
地窖口的阴影里,慢慢浮现出一个轮廓。
确实是我爷爷,但又不是——他整个人是半透明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模糊的空白。
“这么多年,我每天都被你折磨,还不够吗?”爷爷的声音很疲惫,“放过我孙子,他是无辜的。”
“无辜?”人脸疯狂大笑,所有触须上的小脸也跟着笑起来,笑声层层叠叠,在地窖里回荡,“当初你敲开我头骨时,怎么不想想我也是无辜的?!”
“我错了。”爷爷的轮廓跪了下来,“我贪心,我想做人上人,我害了你们所有人。你要报仇,冲我来,让他走。”
人脸沉默了片刻。
触须松开了些。
我以为有转机。
但下一秒,人脸猛地扑向爷爷的轮廓,触须如箭般刺入!
“你以为你死了就能解脱?我要你永远困在这里,陪我!陪我们所有人!”
爷爷的轮廓剧烈颤抖,发出凄厉的惨叫。
那惨叫不是一个人的声音,是很多人的混合——男人的,女人的,老人的,小孩的。
触须上的小脸一个个飞起来,贴在爷爷的轮廓上,开始啃食。
每啃一口,爷爷的轮廓就淡一分。
而那些小脸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大。
它们在吞噬爷爷残留的意识!
我看得浑身冰凉。
但就在这时,我忽然发现一件事。
爷爷虽然被啃食,但他的“手”,一直指着一个方向。
棺材底部。
我挣扎着看过去,棺材底部的木板,有一块颜色略深。
像是可以活动。
趁着人脸专注啃食爷爷,我用力挣开触须——它们似乎因为分身而松动了些。
扑到棺材边,抠住那块木板,用力一掀!
木板下,不是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