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亮了。
亮得不像是墨画的。
倒像……真人的眼睛。
我看得入神,画像上的赵晚棠,忽然眨了眨眼。
我吓得手一抖,卷宗掉在地上。
再捡起来看,画像还是画像。
眼花了?
那晚,我又做梦了。
还是那个梦。
提白灯笼,刨坟。
棺里的“我”坐起来,抓住我的手。
“贺主事,你想知道真相吗?”
“想。”
“那就继续挖。”
“挖什么?”
“挖你自己。”
我惊醒,发现双手沾满泥土。
指甲缝里,塞着黑泥和草屑。
床下,摆着一双沾满泥的鞋。
鞋底还粘着几片枯叶。
我浑身发冷。
难道……我不是在做梦?
我真的半夜出去刨坟了?
我冲出房间,叫醒钱知府。
他睡眼惺忪,听我说完,也吓醒了。
“快!去看看那些坟!”
我们带着衙役,冒雨赶往城外坟地。
七座被刨的坟都在那儿。
借着灯笼光,我仔细检查。
在最旧的那座坟前,我发现了一串脚印。
很浅,但清晰。
是我的官靴鞋印!
脚印从坟边延伸出去,消失在树林方向。
我顺着脚印走。
衙役们举着火把跟着。
走了约莫一里地,来到一处山洞前。
洞口被藤蔓遮着,隐约透出微光。
我拨开藤蔓,往里看。
洞不深,但很宽敞。
正中摆着一张石床。
床上躺着一具女尸。
穿着红裙,面容安详。
正是赵晚棠!
她胸口也有一个洞。
心,不见了。
而她手里,紧紧攥着一样东西。
我走近细看。
是一颗干瘪的、发黑的心脏。
心脏上插着七根银针,排成北斗七星状。
“这……这是什么邪术?!”钱知府声音发颤。
我盯着那颗心,忽然想起一本古籍里记载的秘术——“七星锁魂”。
用七颗人心,按北斗方位排列,锁住一个魂魄,使其不得超生,永世受控。
施术者可用此魂驱使行尸,为其所用。
难道,赵晚棠的魂被锁住了?
那七颗心,就是那七个死者的?
可赵晚棠自己怎么也死了?心还被挖了?
正想着,洞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密集。
像有许多人,正朝这边走来。
我们冲出山洞。
雨不知何时停了。
月光惨白,照见山坡上站着几十个人。
不,不是活人。
是尸体!
那些被刨坟的尸体,此刻都“站”起来了。
胸口空洞,面容带笑。
一步步朝我们逼近。
衙役们吓得腿软,有的扔了火把就跑。
钱知府瘫坐在地,“完了……完了……尸变了!”
我强作镇定,抽出佩刀。
可刀对尸体有什么用?
转眼间,尸群已到跟前。
为首的正是那个十六岁少女的尸体。
她伸出苍白的手,抓向我喉咙。
我挥刀砍去,刀锋入肉,却没有血。
尸体顿了顿,继续抓来。
眼看就要被掐住,一道红光从天而降!
是个穿道袍的老者,手持桃木剑,踏风而来。
“妖孽!还敢作祟!”
小主,
他一剑刺穿少女尸体的额头。
尸体僵住,然后软软倒地,不动了。
其余尸体也纷纷停住,像断了线的木偶。
老者转身看我,“贺大人,受惊了。”
“道长是?”
“贫道青阳子,云游至此,察觉此地怨气冲天,特来查看。”他瞥了眼山洞,“果然,有人在炼‘尸傀’。”
“尸傀?”
“以人心为引,锁魂控尸,炼成傀儡。”青阳子沉声道,“炼此术者,需先杀七人取心,再杀一至亲之人,以其心为‘傀心’,统御七傀。七傀集齐,可布‘七星尸阵’,威力无穷。”
“至亲之人……赵晚棠?”
“正是。”青阳子点头,“炼傀者,必是赵晚棠的血亲。而且,需在她活着时剖心,在她断气前施术,才能锁住魂。”
我浑身发寒。
亲手杀死自己的女儿?还活剖取心?
这是何等丧心病狂!
“会是谁?”
“去赵晚棠的埋尸处看看。”青阳子率先走进山洞。
我们跟进去。
青阳子在石床周围仔细检查。
最后,在床脚发现一个暗格。
打开,里面有个铁盒。
盒里是一本手札,和一块玉佩。
手札是赵晚棠的日记。
从八岁到十八岁,整整十年。
我翻开看。
前面写的都是逃难生活,颠沛流离。
直到三年前,她遇到一个男人。
男人对她很好,教她识字,给她买衣裳,还说要帮她报仇。
她信了。
日记最后一页,字迹凌乱:
“他要我的心。”
“他说,只要我把心给他,他就能让爹娘哥哥们复活。”
“我答应了。”
“可我好疼……”
“爹,娘,女儿来了……”
日记到此为止。
玉佩我认得。
是刑部官员的腰牌!
虽然磨掉了名字,但形制没错。
难道炼傀的,是刑部的人?
我正震惊,青阳子突然出手,一掌拍向我胸口!
我猝不及防,被打飞出去,撞在石壁上。
“道长!你……”
青阳子笑了,笑容诡异。
“贺主事,你还不明白吗?”
“炼傀的,就是你啊。”
我如遭雷击。
“胡说!我怎么会……”
“你看看你自己的手。”青阳子指向我的右手。
我低头看。
右手掌心,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红色印记。
形状像一朵莲花。
“这是‘傀印’。”青阳子慢慢走近,“只有炼傀者,才会有这个印记。每当月圆之夜,傀印发作,你就会梦游出去,刨坟取心,炼制尸傀。白天醒来,却什么都不记得。”
“不可能……”我声音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