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剖官录

双生魂记 山海云夕 3972 字 10个月前

太亮了。

亮得不像是墨画的。

倒像……真人的眼睛。

我看得入神,画像上的赵晚棠,忽然眨了眨眼。

我吓得手一抖,卷宗掉在地上。

再捡起来看,画像还是画像。

眼花了?

那晚,我又做梦了。

还是那个梦。

提白灯笼,刨坟。

棺里的“我”坐起来,抓住我的手。

“贺主事,你想知道真相吗?”

“想。”

“那就继续挖。”

“挖什么?”

“挖你自己。”

我惊醒,发现双手沾满泥土。

指甲缝里,塞着黑泥和草屑。

床下,摆着一双沾满泥的鞋。

鞋底还粘着几片枯叶。

我浑身发冷。

难道……我不是在做梦?

我真的半夜出去刨坟了?

我冲出房间,叫醒钱知府。

他睡眼惺忪,听我说完,也吓醒了。

“快!去看看那些坟!”

我们带着衙役,冒雨赶往城外坟地。

七座被刨的坟都在那儿。

借着灯笼光,我仔细检查。

在最旧的那座坟前,我发现了一串脚印。

很浅,但清晰。

是我的官靴鞋印!

脚印从坟边延伸出去,消失在树林方向。

我顺着脚印走。

衙役们举着火把跟着。

走了约莫一里地,来到一处山洞前。

洞口被藤蔓遮着,隐约透出微光。

我拨开藤蔓,往里看。

洞不深,但很宽敞。

正中摆着一张石床。

床上躺着一具女尸。

穿着红裙,面容安详。

正是赵晚棠!

她胸口也有一个洞。

心,不见了。

而她手里,紧紧攥着一样东西。

我走近细看。

是一颗干瘪的、发黑的心脏。

心脏上插着七根银针,排成北斗七星状。

“这……这是什么邪术?!”钱知府声音发颤。

我盯着那颗心,忽然想起一本古籍里记载的秘术——“七星锁魂”。

用七颗人心,按北斗方位排列,锁住一个魂魄,使其不得超生,永世受控。

施术者可用此魂驱使行尸,为其所用。

难道,赵晚棠的魂被锁住了?

那七颗心,就是那七个死者的?

可赵晚棠自己怎么也死了?心还被挖了?

正想着,洞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密集。

像有许多人,正朝这边走来。

我们冲出山洞。

雨不知何时停了。

月光惨白,照见山坡上站着几十个人。

不,不是活人。

是尸体!

那些被刨坟的尸体,此刻都“站”起来了。

胸口空洞,面容带笑。

一步步朝我们逼近。

衙役们吓得腿软,有的扔了火把就跑。

钱知府瘫坐在地,“完了……完了……尸变了!”

我强作镇定,抽出佩刀。

可刀对尸体有什么用?

转眼间,尸群已到跟前。

为首的正是那个十六岁少女的尸体。

她伸出苍白的手,抓向我喉咙。

我挥刀砍去,刀锋入肉,却没有血。

尸体顿了顿,继续抓来。

眼看就要被掐住,一道红光从天而降!

是个穿道袍的老者,手持桃木剑,踏风而来。

“妖孽!还敢作祟!”

小主,

他一剑刺穿少女尸体的额头。

尸体僵住,然后软软倒地,不动了。

其余尸体也纷纷停住,像断了线的木偶。

老者转身看我,“贺大人,受惊了。”

“道长是?”

“贫道青阳子,云游至此,察觉此地怨气冲天,特来查看。”他瞥了眼山洞,“果然,有人在炼‘尸傀’。”

“尸傀?”

“以人心为引,锁魂控尸,炼成傀儡。”青阳子沉声道,“炼此术者,需先杀七人取心,再杀一至亲之人,以其心为‘傀心’,统御七傀。七傀集齐,可布‘七星尸阵’,威力无穷。”

“至亲之人……赵晚棠?”

“正是。”青阳子点头,“炼傀者,必是赵晚棠的血亲。而且,需在她活着时剖心,在她断气前施术,才能锁住魂。”

我浑身发寒。

亲手杀死自己的女儿?还活剖取心?

这是何等丧心病狂!

“会是谁?”

“去赵晚棠的埋尸处看看。”青阳子率先走进山洞。

我们跟进去。

青阳子在石床周围仔细检查。

最后,在床脚发现一个暗格。

打开,里面有个铁盒。

盒里是一本手札,和一块玉佩。

手札是赵晚棠的日记。

从八岁到十八岁,整整十年。

我翻开看。

前面写的都是逃难生活,颠沛流离。

直到三年前,她遇到一个男人。

男人对她很好,教她识字,给她买衣裳,还说要帮她报仇。

她信了。

日记最后一页,字迹凌乱:

“他要我的心。”

“他说,只要我把心给他,他就能让爹娘哥哥们复活。”

“我答应了。”

“可我好疼……”

“爹,娘,女儿来了……”

日记到此为止。

玉佩我认得。

是刑部官员的腰牌!

虽然磨掉了名字,但形制没错。

难道炼傀的,是刑部的人?

我正震惊,青阳子突然出手,一掌拍向我胸口!

我猝不及防,被打飞出去,撞在石壁上。

“道长!你……”

青阳子笑了,笑容诡异。

“贺主事,你还不明白吗?”

“炼傀的,就是你啊。”

我如遭雷击。

“胡说!我怎么会……”

“你看看你自己的手。”青阳子指向我的右手。

我低头看。

右手掌心,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红色印记。

形状像一朵莲花。

“这是‘傀印’。”青阳子慢慢走近,“只有炼傀者,才会有这个印记。每当月圆之夜,傀印发作,你就会梦游出去,刨坟取心,炼制尸傀。白天醒来,却什么都不记得。”

“不可能……”我声音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