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完全是骗。”陈先生摇头,“陈望确实不会哭不会笑,因为他的心死了。我要你给他换一颗活心,让他真正活过来。”
“你疯了!死人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他眼睛发亮,“你祖上的医心术里,不是有‘借尸还魂’之法吗?用活人的心,唤醒死人的身。只要心是活的,人就是活的!”
“那是禁术!而且需要至亲之人的心!”
“所以我来了。”陈先生解开自己的衣襟,露出胸膛,“用我的心,换给望儿。我是他父亲,血脉最近,最合适。”
我看着他胸口的旧伤疤,忽然明白了。
“你……已经换过了?”
“换过一次,失败了。”他苦笑,“我找过一个江湖郎中,他把我的心换给望儿,可望儿没醒,我也没死。两颗心,都在我们父子体内,半死不活。所以我才找你,安大夫,你是行家,你能让手术成功,对不对?”
我看着他狂热的表情,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
这是一个甘愿为儿子去死的父亲。
也是一个想把死人复活的疯子。
“就算手术成功,陈望活过来,也不是你儿子了。”我试图劝他,“那是你的心在驱动他的身体,他的记忆、情感,都还是死的。”
“没关系。”陈先生温柔地看着陈望,“只要他能走,能说话,能叫我一声爹,就够了。”
窗外传来警笛声。
警察来了。
陈先生抓住我的手:“安大夫,没时间了。现在,立刻手术。用我的心,完整地换给望儿。否则,我就告诉警察,卢督军是你害死的。”
我别无选择。
再次走进密室,准备手术。
陈先生躺在手术台上,陈望躺在另一张台上。
我划开陈先生的胸膛,取出他的心脏。
还在跳,但很虚弱。
然后是陈望。
当我划开他胸膛时,我看见了恐怖的一幕。
他的胸腔里,没有心脏。
只有一团黑色的、蠕动的东西,像无数根细小的触手,缠绕成一团。
那东西感觉到空气,突然舒展开来!
露出中间一张脸!
陈望的脸!
缩小版的,扭曲的,长在肉团上的脸!
它睁开眼睛,看着我,笑了:
“又来了一个……”
“爹,这颗心看起来不错……”
陈先生也看见了,他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嗬嗬声:
“望儿……你……”
“爹,我早就‘活’了。”那张小嘴一开一合,“两年前那颗子弹,没打死我,它让我变成了更好的东西。我不需要心了,我吃心。你找来的那些江湖郎中的心,我都吃了。现在,轮到你了。”
黑色触手猛地伸出,缠住陈先生那颗离体的心,拖进陈望胸腔。
咕噜一声,吞了下去。
陈先生惨叫,身体剧烈抽搐。
而陈望的身体,坐了起来。
胸口的刀口迅速愈合。
皮肤泛起诡异的黑红色。
他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咔声。
“安大夫,谢谢你。”他看向我,“没有你,爹不会这么痛快地把心交出来。”
“你……到底是什么?”
“我是‘心魔’。”他下床,走到我面前,“人死时若执念太深,怨气会聚在心窍,化成这东西。我爹想让我活,这执念养大了我。现在,我活过来了,但还需要更多的心。”
小主,
“你要干什么?”
“吃啊。”他舔舔嘴唇,“这世道,有心病的人多的是。他们的心,又苦又涩,最好吃了。安大夫,你手艺这么好,不如我们合作?你把他们引来,我吃心,分你好处。”
我恶心欲呕。
“你休想!”
“那就可惜了。”他伸手,触手从指尖伸出,缠向我胸口,“你的心,看起来很干净,应该很美味……”
我抓起手术刀,砍断触手。
黑色液体溅出,腐蚀地板,冒出青烟。
陈望,不,心魔,怒了。
更多触手从身体里涌出,扑向我!
我边战边退,退到诊室。
抓起那瓶福尔马林,砸过去!
瓶子碎裂,药液淋了心魔一身。
它惨叫,身体开始冒泡,融化。
“安大夫……你杀不死我……”它嘶吼,“只要这世上还有执念……我就还会回来……”
最终,化为一滩黑水。
陈先生的尸体,也迅速干瘪,只剩皮包骨。
警笛声到了门口。
我瘫坐在地,看着满地狼藉。
完了。
一切都完了。
警察破门而入,看见密室里的惨状,把我抓了起来。
我说了心魔的事,没人信。
他们认定我是连环杀手,专挖人心。
我被判了死刑。
行刑前夜,一个狱友悄悄告诉我:“安大夫,你的事,我听说了。你是不是觉得,心魔是你招来的?”
“难道不是?”
“也许,心魔早就存在。”他压低声音,“只是借着你的手术,显形了。这世道,人心败坏,到处都是心病。心魔不吃人心,也会以别的形式存在。你不过是……刚好碰上了。”
这话让我愣了很久。
是啊,这乱世,贪心、黑心、野心、狠心……
什么样的心没有?
心魔,不过是人心的倒影。
我死了,心魔就会消失吗?
不会。
它会找下一个宿主。
在下一个乱世,以另一种形式,继续吃心。
枪响的那一刻,我最后想到的,是那个革命党临死前的话。
“我的心,会替我看着你。”
是啊。
心会看着。
看着这人间,如何被自己的心魔,一口一口吃掉。
而我,不过是其中一个。
被吃掉的,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