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香蚀骨

双生魂记 山海云夕 1605 字 3个月前

唐开元年间,扬州城西有一家“郁馥斋”,专营香料。

少东家赵青临生了个狗鼻子,能辨百味,隔着三条街都能闻出王屠户家昨夜炖的是羊蝎子还是猪头肉。

他常得意:“我这鼻子,比大理寺的獬豸还灵!”

这日傍晚,铺子将关,忽飘进一缕异香。

那香气……难以言喻!

初闻似初春摘下的嫩桃尖儿,细品却渗着腊月梅花蕊里的寒,再一恍惚,竟透出婴儿襁褓般的奶腥温甜。

赵青临浑身一震,手中象牙秤砣“啪”地掉在柜上。

“客官要什么香?”他抬眼。

门口站着个裹灰袍的人,身形佝偻,面覆黑纱,挎个藤匣。那人不出声,只伸出枯藤般的手,指甲缝里塞满黑泥,在柜面放下一枚铜钱,推过一只拇指大的陶瓶。

陶瓶无塞,异香正是从中溢出。

赵青临拧开,凑近一嗅。天灵盖仿佛被掀开了!万千种滋味轰然冲入:有盛夏暴雨击打青石溅起的土腥,有深闺女子夜半梳头的桂花头油香,甚至……有一丝极淡的、鲜血泼在雪地上的铁锈甜气!

“这是什么香?”他颤声问。

灰袍人喉头发出“喀喀”的痰音,像破风箱:“引魂香。一钱,一瓶。”声音粗嘎得不似人声。言罢转身,消失在渐浓的夜色里。

赵青临夜不能寐。那香蛊虫般在他脑子里钻。他爬起来,点上一点儿。

青烟袅袅,竟不散,凝成极细一股,蛇也似游向窗外。鬼使神差,他跟了出去。烟丝引着他,穿街过巷,直抵城北荒废的“慈幼局”。断垣残壁里,野猫绿眼莹莹。

烟丝钻进一口枯井。

次日,赵青临叫上伙计,下井探查。井底除了枯叶淤泥,并无他物。可那异香,在此处浓得化不开!他亲手翻挖,指甲忽地抠到个硬物。

扯出来,是个旧布偶,霉烂不堪。异香正是从布偶体内发出!掰开填塞的干草,里面滚出几粒黢黑干瘪的……似是某种果核?异香之源正在于此。

他如获至宝,藏起果核。布偶?扔回井底。

当夜,他试图仿制此香。无论加入沉、檀、龙、麝,抑或冷僻的甲香、麝猫香,皆不得其韵。那异香霸道,能吞噬所有和香之物,反将它香变得庸俗不堪。正焦躁,目光落在那几粒果核上。

一个疯狂的念头升起。

他刮下些许果核粉末,混入上等沉香点燃。烟起刹那,屋内景象骤变!墙壁渗出暗红水珠,梁间垂下缕缕乌黑长发,耳边响起无数婴孩细弱的啼哭与嬉笑!异香浓烈如实质,钻进他每个毛孔!

赵青临惊骇欲绝,打翻香炉。幻象顿消。

可那极致的气味体验,已烙印魂魄。他怕了,真的怕了。将果核锁进密室,发誓不再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