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沁牡丹针

双生魂记 山海云夕 3399 字 3个月前

我是锦红,“凤祥”旗袍店里穿针引线的绣娘。

论手上功夫,我敢拍着胸脯子说,四九城里头一份儿!

凤凰的眼睛我能绣出神儿来,牡丹的花瓣儿我能勾出露水珠儿。

可你们知道吗?

这世上有些花样,不是给人穿的。

有些丝线,它认主,也……吃主。

那天晌午,店里来了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女客。

戴着墨镜,围着丝巾,大夏天还穿着高领旗袍,一股子旧香粉和药膏混合的怪味。

她声音哑得厉害,像砂纸磨木头。

“我要绣一身嫁衣。”

“要最鲜亮的正红,绣满缠枝牡丹,从领口到裙摆,一朵叠一朵。”

“针脚要密,密得看不见布底子。”

“线……用我带来的。”

她推过来一个老檀木匣子,雕着并蒂莲,锁头却是西洋的弹簧锁。

匣子一开,我和掌柜的都倒吸一口凉气。

里头整整齐齐码着一束束丝线。

那红色,红得邪性!

不是常见的茜素红、石榴红。

是一种……浓得化不开的,带着暗沉光泽的殷红。

像凝固的血,又比血多了层活物般的莹润。

细看,每根丝线表面,都仿佛有极细微的流光在缓缓转动。

女客枯瘦的手指划过那些线,眼神痴迷又带着痛楚。

“这是‘血沁丝’,我家传的。用它们绣,价钱……十倍。”

掌柜的眼睛立刻亮了,十倍!够店里吃半年!

他满口答应,把我推到前头。

“锦红,这活儿非你莫属!仔细着点儿!”

我心里直打鼓。

这线,这客,都透着说不出的古怪。

可十倍工钱实在诱人,我咬咬牙,接下了。

女客留下尺寸,约好半月后来取,又留下小半瓶气味刺鼻的“线蜡”,说是绣前一定要用这个滋养丝线。

她走后,我捻起一根“血沁丝”。

触手冰凉,滑腻异常,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

不是鱼腥,不是铁腥,更像……更像老宅子阴雨天墙根泛出的、混合了尘土和某种陈旧生命的味道。

我按她说的,用那“线蜡”细细涂抹丝线。

蜡是暗黄色的,闻着像劣质樟脑混了薄荷脑,又冲又怪。

说也奇怪,蜡一涂上去,那些丝线的红色仿佛更鲜活了些,那股暗沉的流光也明显了。

开工第一晚,就出了邪事。

我坐在绣架前,对着大红缎子,下针绣第一朵牡丹的花心。

针尖刺破缎面的瞬间,我好像听见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

不是耳朵听见的,是顺着捏针的手指,钻到心里头的。

我手一抖,针扎偏了。

定睛再看,缎面光滑,哪有声音?

我摇摇头,只当自己太累。

可随着针线穿梭,那叹息声时隐时现。

有时又变成细微的呜咽,或吃吃的轻笑。

一针,一声。

一针,一声。

像有个看不见的人,贴着我耳根子,对着我脖子吹气。

绣到第三朵牡丹时,更瘆人的来了。

我发现,那些已经绣好的牡丹,颜色好像在变。

不是褪色,是变得……更有层次,更“活”了。

花瓣的阴阳向背,明明只是同一种红色丝线,却绣出了光照般的深浅效果。

甚至,当我移动烛台时,那些绣好的花瓣影子落在缎子上,竟微微颤动,像被风吹了一下。

可窗户关得死死的,哪来的风?

我心里发毛,停下针,凑近了仔细瞧。

这一瞧,差点把我的魂儿吓飞!

其中一片绣好的花瓣边缘,一根极短的、本该被剪掉的线头,正以一种缓慢到几乎无法察觉的速度,自己往缎面里“钻”!

就像活虫子在往里拱!

我抄起小剪子,想把它挑出来。

可刚一碰,那线头“嗖”一下,完全缩进了紧密的针脚里,消失不见。

缎面平整如初,仿佛刚才只是我的幻觉。

但我手心全是冷汗。

这线……是活的!

我想停下,想去找掌柜的退掉这活儿。

可一看那已经完成小半的、华美诡异到惊人的牡丹图案,心里又升起一股古怪的贪恋。

绣得真好啊。

我这辈子,从没绣出过这么“活”的东西。

仿佛这些牡丹,下一秒就能从缎子上开出来,能闻到香味似的。

鬼使神差地,我又拿起了针。

接下来的日子,我像着了魔。

白天黑夜地趴在绣架前,手指被那冰凉的丝线磨得发白发皱,也不觉得累。

掌柜的来看过两次,对着那越来越绚烂的嫁衣啧啧称奇,说我开了窍,功夫通神了。

他只看到美,看不到邪。

只有我知道,这嫁衣在“生长”。

不只是我在绣它。

它自己,也在绣自己。

有时我歇口气醒来,会发现某个角落多了一片叶子,某处阴影加深了一道。

针脚和我的一模一样,仿佛是我的手在睡梦中继续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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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可怕的是,我和这嫁衣之间,产生了诡异的联系。

我能“感觉”到它。

离得远些,心里就空落落的,烦躁不安。

只有坐在绣架前,指尖碰到那些丝线,心里才踏实。

而嫁衣上的牡丹,也越来越不“安分”。

它们在烛光下的影子,舞动得更加明显。

那细碎的呜咽和轻笑,渐渐清晰,有时还能听出是年轻女子的声音,带着幽怨,也带着一丝……期待?

我开始做噩梦。

梦见自己穿着这身未完工的嫁衣,站在一个漆黑的屋子里。

许多冰冷的手抚摸嫁衣上的牡丹,发出满足的叹息。

还有一个人,站在黑暗深处,低声唤着:“娘子……快来……”

我想逃,嫁衣却变得无比沉重,上面的牡丹伸出丝线般的触须,缠住我的手脚,把我往黑暗深处拖。

每次惊醒,都一身冷汗。

而现实中,我的身体也出了问题。

先是食欲不振,看到油腻荤腥就恶心。

然后脸色一天比一天苍白,但嘴唇却反常地红润起来,像抹了上好的胭脂。

最明显的是瘦,瘦得飞快,眼窝都凹进去了。

可镜子里的我,眼神却异常明亮,甚至带着一种病态的、亢奋的光彩。

掌柜的以为我劳累过度,让我歇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