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等到最后一个了……”声音干涩嘶哑,像是无数人同时开口,“七情已具,六欲已满,可以……合体了……”
剑身上伸出无数血红色的触须,朝我缠来!
我拔腿就跑,可那些剑客的魂魄堵住了去路。
他们伸手抓我,手穿过我的身体,带走一股股热流——那是我的喜怒哀乐,我的爱恨情仇!
我感觉自己在迅速变得麻木,看见师父的魂魄不悲,看见饮泪剑不惧,心里空荡荡的,什么情绪都没有了。
饮泪剑满意地震颤着,触须缠上我的手腕,开始往我皮肤里钻。
钻心的疼,可我心里却一片平静,甚至想笑。
原来这就是无情,连疼痛都感觉不到滋味。
就在触须要钻进心口时,我忽然想起老乞丐的话——“等剑长到三尺三,大罗金仙也救不了你。”
我瞥了眼饮泪剑,它已经三尺二寸九了!
还差一分!
就这一分,是我的生机!
我拼命回想这辈子最情绪激荡的时刻——第一次杀人时的恐惧,初恋离开时的悲伤,被仇家追杀时的愤怒……
可饮泪剑吸得太干净,我什么都想不起来。
触须已经刺破心口皮肤,冰凉的感觉蔓延开来。
千钧一发之际,我忽然想到件事:我从头到尾,都没对那白衣小娘子动过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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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出现得蹊跷,消失得诡异,我救她只是出于侠义,没有半点男女之情!
而“多情剑法”要吸的七情里,偏偏缺了“爱”!
饮泪剑想要完整,必须补上这一情!
我猛地睁眼,对着剑身大吼:“你不是要情吗?我给你!”
我拼命想象那白衣小娘子的模样,想象和她花前月下,想象为她痴为她狂。
假的,全是假的,可我演得无比投入。
饮泪剑果然停了,那些眼睛疑惑地转动着,触须也缩回去些许。
它在判断,在品尝。
我继续演,眼泪哗哗地流,这回不是剑勾的,是我硬挤出来的。
“娘子啊!为夫来世再与你厮守!”我嚎得撕心裂肺。
饮泪剑震颤起来,剑身红光忽明忽暗,那些眼睛一个接一个闭上。
它上当了!它以为吸到了“爱”,七情圆满,开始进阶了!
剑身开始收缩,从三尺二寸九缩回三尺,再缩到二尺、一尺……
最后变回最初那柄生锈的短剑,“当啷”掉在地上。
而那些剑客的魂魄,随着饮泪剑的收缩,一个个发出解脱般的叹息,烟消云散。
只有师父的魂魄还留着,朝我欣慰地点点头,也化作青烟散去。
我瘫在地上,浑身冷汗,心里却一片清明。
捡起饮泪剑,锈迹斑斑,再无半点红光。
可我清楚,它没死,只是睡了,等哪天我再生出真情实感,它还会醒。
从那以后,我封剑退隐,在太湖边上开了间茶馆。
每日看着往来客商,听着悲欢离合,心里却波澜不惊。
偶尔有江湖后生来讨教剑法,我都摇头:“剑是凶器,情是毒药,沾上一样,这辈子就完了。”
只有夜深人静时,我会拿出那柄锈剑,对着月光看。
剑身上那些眼睛的凸起还在,只是紧紧闭着。
而我的心口处,多了一圈淡淡的红痕,形状像剑柄,那是饮泪剑留下的印记。
它在等我,等我某日再生情愫,便会破体而出,完成那未尽的“合体”。
所以列位,听我一句劝,这世间最可怕的不是刀剑,是那些打着“情深意重”幌子的东西。
情啊爱啊,适量是蜜糖,过了量,就是穿肠毒药,噬魂恶鬼!
您要是不信,摸摸自个儿心口,要是哪天觉得心跳得不带劲儿了,麻麻木木的,那可就得小心了——
保不齐啊,您心里头也藏着柄“饮泪剑”,正悄没声儿地,吸着您的七情六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