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决定去找乔老爷,问个明白。
乔老爷见了我,像见了鬼,脸色煞白,连连摆手:“余婆婆,钱也给了,事也了了,你还来作甚?”
我亮出手上那个淡了的青黑印记,死死盯着他:“乔老爷,大奶奶肚子里那个,到底是什么?您要不说,我就去衙门击鼓,再把那东西挖出来,摆在县太爷案头上!反正我老婆子烂命一条!”
乔老爷吓得差点瘫倒,屏退左右,扑通一声给我跪下了,老泪纵横:“余婆婆,您行行好,千万不能说啊!这……这不是我乔家一家的腌臜事,牵扯甚广,说出来,是要灭门的啊!”
他哆嗦着,说出了个让我魂飞魄散的秘密。
原来,这县城里有个流传在极少数富户间的、延续了几代人的阴毒秘法,叫“瓷胎送子”。
家中妇人若是怀了怪胎、死胎,或是女胎不想要,又或是生产时母子只能保一个,他们便会请一个神秘的“瓷匠”来处理。
那“瓷匠”不知用什么法子,能在妇人临产前或刚断气时,将胎儿骨肉用一种邪门的药液“化”去,只留下最纯净的婴孩灵性,附着在特制的人形骨架上。
那骨架也不是随便找的,据说是用生前福泽深厚、八字特殊的童男童女的骨头,精心拆解打磨后,再按照一种祈福的阵法拼成蜷缩婴儿状。
最后,放入秘药和骨粉调制的“釉浆”中浸透,再以阴火焙烧,最终得到这洁白温润、宛如上好瓷器的“骨瓷胎”。
埋入特定方位后,这“骨瓷胎”便能“镇压”住胎儿的怨灵,更据说能以其纯净“灵性”,反向滋养家族血脉,招来真正的、健康的、带把的男丁,甚至保家宅财运亨通!
代价就是,那被“化”去的母体精魂和胎儿残余,会成为滋养“骨瓷”的养料,永世不得超生。
而乔大奶奶、王媳妇她们,都是这邪法的牺牲品!
乔老爷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我家三代单传,到我这儿,连生了三个丫头,这才……这才听了那瓷匠的蛊惑,用了这法门……谁知道,大奶奶她……她命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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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瓷匠是谁?”我厉声问,手臂上寒毛倒竖。
乔老爷眼神恐惧地四下张望,声音压得极低:“没人见过他真容,总是黑衣黑帽,声音嘶哑,每次都是夜里来,拿了处理好的‘瓷胎’和厚酬就走。只知道……他需要‘新鲜’的母胎和合适的‘骨源’,我们……我们也得替他留意……”
我明白了,这是一个血腥而隐秘的循环。
富户们提供产妇和酬金,瓷匠提供邪法和技术,而那些失踪的童男童女,那些难产而亡的妇人,就是这循环里消耗的材料!
而我,这个接阴婆,不知不觉成了他们处理“废料”的最后一道工序!
我手上的印记,就是接触了那邪门“骨瓷”后,被沾染上的标记,也可能是……某种监视?
我浑浑噩噩走出乔家,只觉得阳光刺眼,周围每一个人,每一座高门大院,都透着森森的鬼气。
我想逃,逃离这个吃人的县城。
可就在我收拾细软,准备第二天天不亮就溜走时,夜里,有人敲响了我破屋的门。
敲门声很轻,很有节奏,笃,笃,笃。
在这寂静的夜里,却像敲在我心尖上。
我透过门缝往外看,门外站着一个黑影,戴着一顶宽檐黑帽,帽檐压得极低,看不清脸,身形有些佝偻。
一个嘶哑得像破风箱的声音传进来:“余三姑,开门,有生意。”
是那个瓷匠!
他怎么找到我的?是因为我手上的印记?还是乔老爷说了什么?
我吓得魂不附体,抵住门板,声音发颤:“我……我歇业了,不做了!”
门外沉默了片刻,那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味道:“由不得你。开门,看看货。”
说完,一个东西从门缝底下塞了进来。
那是一个小小的、冰冷的、用油纸包着的物件。
我颤抖着,用脚尖拨开油纸。
里面是一小块白生生的、温润如玉的东西——正是一片“骨瓷”!看形状,像是一截小小的指骨。
在这指骨瓷片上,用极细的朱砂,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乔”字。
我如遭雷击,这是乔家那个“骨瓷胎”上的骨头!他挖出来了?他想干什么?
“这片‘瓷骨’,是从乔家那‘送子观音’上取的,”门外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你若不开门,不接这最后一桩生意,明天这片骨头,就会‘不小心’落在县衙后堂。你手上那印记,和乔家、王家的事,怕是说不清吧?接阴婆偷盗死者遗骨,施邪法害人,这罪名,够你凌迟了。”
我浑身冰凉,冷汗浸透了衣衫。
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他不仅用邪法控制那些富户,现在还要用这来要挟我,让我继续当他的帮凶,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后续”!
“你……你想让我做什么?”我瘫软在地,对着门缝绝望地问。
“简单,”门外的声音似乎带上了一丝诡异的满意,“城西吴家,三姨太刚‘去’。她肚子里,有个成形的‘瓷胎’,但这次……烧制时火候出了点岔子,胎体不稳,需得用‘老手’的阴血浸润,再埋入‘养灵地’七日,方可稳固。你是接阴婆,常年接触阴秽,手上又沾了‘瓷釉’印记,你的血,正合适。”
他顿了顿,补充道:“事成之后,我给你解了这印记,再给你一笔足够养老的钱,送你离开。否则,你知道下场。”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也是我唯一的、渺茫的生机。
我还能怎么办?
我颤抖着,打开了门。
黑影侧身进来,带来一股浓郁的、混合着药材、骨粉和焦糊味的怪诞香气。
他依旧戴着帽子,脸藏在阴影里,只露出一个干瘪的下巴。
他递给我一个漆黑的陶罐,罐口封着蜡。
“你的血,滴入罐中,与里面的‘养胎水’混合。到了吴家,按老规矩接出‘瓷胎’,放入此罐,深埋于我指定的地方。七日后,我自会取走。记住,莫要好奇,莫要多看,更莫要损坏‘瓷胎’。”
他的声音冰冷刺骨,我如同提线木偶般接过陶罐。
罐子很沉,冰凉,里面传来极轻微的水声。
吴家的气氛更加诡异。
吴老爷一脸麻木,眼神空洞,仿佛已经认命。
产房里,三姨太的尸体已经僵硬,肚子隆起,但形状很不自然,像里面塞了个棱角分明的罐子。
我忍着恐惧和恶心,重复那套熟极而流的动作。
当我的手再次触碰到那坚硬冰冷的“胎体”时,一股强烈无比的怨念和痛苦,比前两次猛烈十倍地冲进我的脑海!
无数女人的尖叫、哀求,无数婴儿虚幻的啼哭,还有炉火焚烧皮肉骨骼的噼啪声,混合成一片绝望的海洋,几乎将我的意识淹没。
我咬破舌尖,才勉强稳住心神,将那“东西”接引出来。
这次我看得更清楚了。
这确实是一个“骨瓷胎”,但与前两个不同,它表面布满细微的、蛛网般的裂痕,透过裂痕,能看到里面似乎是中空的,隐隐有暗红色的、类似血丝的东西在缓缓流动,仿佛有生命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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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它不再洁白温润,而是泛着一层不祥的、铁锈般的暗红色。
这就是“火候出岔子”的样子?
我不敢细想,按照瓷匠的吩咐,将陶罐里的“养胎水”——那是一种粘稠的、散发着浓烈药味和血腥味的暗红色液体——与我自己割破手腕滴入的鲜血混合。
混合后的液体更加粘稠猩红。
我将那布满裂痕的暗红色“骨瓷胎”小心浸入罐中。
“咕嘟……”
罐子里冒起一串气泡,那“骨瓷胎”表面的裂痕,竟像血管一样,开始微微搏动,贪婪地吸收着罐中的液体!
暗红色的液体沿着裂缝渗入,那些内部的“血丝”仿佛活了过来,疯狂蠕动。
我吓得差点把罐子扔了。
这哪里是稳固胎体?这分明像是在……喂养一个邪灵!
但我没有退路。
我封好罐口,背着它,跟着瓷匠留下的一张简陋地图,来到了县城外最荒凉的一处山谷。
地图上标注的“养灵地”,是一个背阴的、寸草不生的乱石坑,周围散落着一些动物的枯骨,阴气森森。
我挖了个深坑,将陶罐埋了进去。
填土的时候,我总觉得那罐子在微微震动,里面似乎有极其轻微的、指甲刮挠陶壁的声音。
我不敢停留,埋好土,做了个不显眼的标记,便仓皇逃离。
接下来的七天,是我一生中最煎熬的时光。
手上的青黑印记时冷时热,夜里噩梦不断,总是梦见那暗红色的“骨瓷胎”从罐子里爬出来,裂缝里长出无数血丝,缠绕着我,吸我的血。
我还发现,县城里似乎又多了几户人家,隐约传出妇人暴亡的消息,空气里那股甜腥的怪味,仿佛更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