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丝缠命局

双生魂记 山海云夕 5644 字 3个月前

话说光绪年间江南,有一个水汽氤氲、河网密布的小镇,名叫临江镇。

镇子里三教九流,鱼龙混杂,而我要讲的这位,嘿嘿,是个吃开口饭的——算命先生。

鄙人姓贾,人送外号贾半仙,当然,这名号一半是自个儿吹出来的,另一半嘛,靠的是察言观色、连蒙带唬的“真本事”。

我这摊子就支在镇东头最热闹的码头上,背后是滔滔江水,面前是熙攘人流。

一张破桌,一块写着“铁口直断”的脏布幡,再加几本翻烂了的命理书,这就齐活了。

您问我准不准?

哎哟,这玩意儿就像那江里的王八——水深着呢,全看您怎么琢磨。

我贾半仙别的本事没有,一双眼睛毒得很,看您衣裳褶子,瞧您眉眼愁绪,再套上几句云山雾罩的话,十有八九能唬得人一愣一愣,乖乖把铜板奉上。

这日子过得,虽不能大富大贵,倒也滋润,比那扛大包的苦力强上百倍。

我常跟人吹牛,说自己能窥天机,断生死,其实心里门儿清,天机个屁,全是人心里的那点小算盘。

可我万万没想到啊,有一天,我真会碰上那“要命”的算盘珠子,差点把自个儿这条老命都给算进去!

那是光绪二十三年,一个梅雨下得人骨头缝都发霉的午后。

码头上没什么人,我正靠着椅背打盹,口水流了半尺长,梦里全是白花花的银元。

忽然,一片阴影罩了下来,遮住了本就昏暗的天光。

我迷迷糊糊睁开眼,只见桌案前站着一个人。

这人个子挺高,却瘦得离谱,像根竹竿挑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

他脸上蒙着一层灰扑扑的病气,眼眶深陷,可那双眼睛,我的亲娘嘞,亮得吓人,直勾勾地盯着我,像两簇烧干了的鬼火。

他没开口,只是慢慢地把一个东西放在我的算命摊上。

那不是铜钱,也不是碎银子,而是一块形状不规则、沉甸甸的黑色石头。

石头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小孔,摸着冰凉刺骨,隐隐约约,好像还有极细微的、类似心跳的搏动感,从我指尖传来。

我吓了一跳,赶紧缩回手,心里直骂晦气。

“这位……客官,您这是?”

我挤出一丝职业性的假笑,心里却打起鼓来,这主儿看着可不像是来算命的,倒像是来索命的。

那瘦高个终于动了动脖子,骨节发出轻微的“喀”声。

他嘴唇没什么血色,一张一合,声音又低又平,像从一口深井里冒出来的。

“算。”

“算我能活到几时。”

“算得准,石头归你。”

“算不准……”

他顿了顿,那双鬼火似的眼睛眨了一下,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扯了扯,形成一个完全算不上笑容的古怪表情。

“算不准,也无妨。”

这话说得轻飘飘,可落在我耳朵里,比腊月天的冰碴子还冷。

我干这行这么久,求财问姻缘的居多,直接问死期的,这还是头一遭!

而且这主顾,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性。

我本能地想拒绝,想把这瘟神请走,可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瞟向那块黑石头。

多年坑蒙拐骗练就的“毒眼”告诉我,这石头……绝非凡品!

虽然认不出是什么材质,但那重量,那隐隐的搏动感,还有石头深处偶尔闪过的一丝极幽暗的、仿佛活物般的光泽,都暗示着它可能值大价钱。

贪念,就像江底的暗流,悄无声息地涌了上来。

我咽了口唾沫,定了定神。

怕什么?大不了就是胡诌一通,这种看着就短命相的主,我说他活不过明年开春,他能咋地?还能从棺材里爬出来找我算账不成?

“成!客官爽快!”

我搓了搓手,换上那副高深莫测的嘴脸。

“请报上生辰八字,再让鄙人瞧瞧您的手相。”

瘦高个没伸手,只是报出了一串年月日时。

我装模作样地掐指推算,又仔细端详他的面相,心里却越算越惊。

这八字……奇了!

按命书推演,此人命格极硬,却又是天煞孤星的底子,命盘里劫煞、灾星重重,几乎找不到一条活路。

可古怪的是,命宫深处又隐隐盘踞着一缕极其微弱、却顽强无比的“生气”,就像狂风暴雨里的一豆烛火,明明该灭,却偏偏晃着。

再看他的脸,印堂黑得发亮,不是寻常的晦气,而是一种沉甸甸的、仿佛浓墨即将滴落的死气。

可这死气之下,皮肤底下,似乎又有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什么东西在缓缓蠕动,像皮肤下面埋了无数条极细的线。

我心里打了个突,这面相,这八字,简直矛盾得离谱!

硬着头皮,我结合那块石头的“报酬”,开始我的表演。

“咳咳,客官这命格嘛……乃是‘磐石镇浪’之局。”

我摇头晃脑,信口开河。

“命途多舛,风波不断,然根基深厚,有如江心巨石。”

“依鄙人拙见,眼下虽有关隘,但若能寻得……嗯,寻得‘水泽’之气相辅,或可遇难呈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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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寿数……”

我偷眼看他,他依旧面无表情,只有那双眼睛,死死锁着我。

我一咬牙。

“若能渡过明年清明,则海阔天空,寿数……当有转机。”

我故意说得模糊,给自己留足了余地。

瘦高个听完,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伸出那只瘦骨嶙峋、皮肤苍白得能看到青色血管的手,慢慢地,将那块黑石头推到我面前。

然后,他用那平直的声音,说了句让我后脖颈发凉的话。

“石头,你先收着。”

“明年清明。”

“我再来。”

“若我还活着,取回石头,另有重谢。”

“若我死了……”

他最后看了我一眼,那眼神空洞洞的,却让我觉得,他看的不是我,而是我身后某个遥远又冰冷的东西。

“石头,随你处置。”

说完,他转身,那青布长衫的下摆几乎没有摆动,就像一根真正的竹竿,直挺挺地、悄无声息地没入了码头弥漫的雨雾之中,眨眼就不见了踪影。

我呆坐在摊子后面,半天没回过神来。

江风吹过,带着腥味和水汽,我却觉得那股从他身上带来的、若有若无的冰冷气息还萦绕在四周。

我低头看着桌上那块黑石头,它静静地躺在那里,那些蜂窝状的小孔,在昏暗光线下,仿佛无数只微缩的眼睛,正无声地凝视着我。

我猛地抓起石头,入手依旧冰凉,那诡异的搏动感似乎更清晰了些。

“妈的,遇到个疯子!”

我低声骂了一句,想把石头扔进江里,可手举到一半,又舍不得。

这玩意儿,说不定真是个宝贝。

我把它揣进怀里,贴着心口放好。

冰凉的感觉透过衣服传来,激得我一哆嗦。

那天之后,我的生意……居然莫名其妙地好了起来!

而且不是一般的好,是准得邪门!

以前全靠察言观色和话术周旋,十句里能蒙对五六句就不错了。

可现在,我只要瞥一眼来人的气色,甚至不用听他们多说什么,脑子里就会自动冒出一些极其精准的判断。

比如那个丢了祖传玉佩的绸缎庄掌柜,我随口指了码头第三棵歪脖子柳树下的淤泥,他居然真从那里挖了出来!

又比如那个怀疑老婆偷汉子的船老大,我告诉他留心后院水缸底下,当晚就捉了个正着!

这些事,根本不是我靠“眼力”能看出来的,倒像是有谁直接把答案塞进了我的脑袋。

我的名声如同长了翅膀,短短几个月,“贾半仙”成了临江镇首屈一指的“活神仙”。

摊子前排起了长队,铜钱银角子像流水一样进了我的口袋。

我乐得合不拢嘴,心里却越来越虚,越来越怕。

我知道,这不对劲!

这一切的转变,好像就是从收了那块黑石头开始的。

夜里,我开始做怪梦。

梦里没有具体景象,只有无数纷乱的、细如发丝的线,在半空中漂浮、纠缠、蠕动。

这些线发出极其细微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像春蚕食叶,又像骨骼在轻轻错位。

有时候,线会突然绷直,另一端消失在无尽的黑暗里,然后传来巨大的、拖拽重物的声音。

而我,就站在这些线的中央,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那些线缓缓朝我飘来,想要缠上我的手脚,我的脖子……

每次都在即将被缠住的瞬间惊醒,浑身冷汗,心跳如鼓。

醒来后,怀里那块黑石头,总是滚烫滚烫的,烫得我皮肤生疼。

更可怕的是,我发现自己身体起了变化。

我的视力变得极好,好到能在昏暗的油灯下,看清蚊子翅膀上的纹路。

我的听力也变得过于敏锐,隔壁夫妻的私语,街角老鼠的悉索,甚至……甚至能听到一些人身上,传来极其微弱的、类似线绳绷紧或松弛的“嘣嘣”声。

尤其是我给人“看相”的时候,集中注意力,偶尔能瞥见一些求卦者额角或手腕的皮肤下,有极其淡的、几不可察的灰白色细线一闪而过,顺着血脉的方向微微搏动。

而这些人,往往是我算得“最准”的那些。

我感觉自己不像是在算命,倒像是在看……看一些提线木偶!

这个念头让我不寒而栗。

我想扔掉那块石头,可每当这个念头升起,心里就会涌起一股强烈的、如同毒瘾发作般的渴望和不舍。

而且,我发现石头好像……变轻了?

不对,不是变轻,是它里面那隐约的搏动感,越来越强,越来越清晰,甚至渐渐和我自己的心跳……有了某种同步的迹象!

我吓得魂飞魄散,找了个由头,闭门歇业了几天。

我躲在租来的小屋里,用厚布把石头包了好几层,塞进墙角一个破瓦罐,再用杂物死死压住。

可没有用。

夜里,我能清楚地“听”到瓦罐里传来“咚……咚……咚……”的搏动声,缓慢,有力,像个沉睡巨人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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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穿透层层阻碍,钻进我的耳朵,钻进我的脑子,让我根本无法入睡。

更邪门的是,闭门这几天,镇上开始出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