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丝缠命局

双生魂记 山海云夕 5644 字 3个月前

就这样莫名其妙、无比窝囊地死在一个疯子手里,成为他邪恶造物的一部分。

我不甘心!

我贾半仙混迹江湖几十年,骗人无数,难道最后就落得这么个下场?

就在我的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瞬间,那股冲进我脑海的、属于贺九的冰冷洪流,突然剧烈地波动起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洪流中那些被他掠夺来的、属于其他镇民的零散神念碎片,原本只是浑浑噩噩地随波逐流。

但此刻,或许是因为我的意识即将崩溃,或许是因为贺九同时抽取太多杂念而出现了疏漏……这些碎片中,属于人类最原始的恐惧、愤怒、憎恨、不甘……等等强烈的负面情绪,竟然在混乱中自行汇聚、碰撞,产生了一股微小却尖锐的“逆流”!

这股“逆流”猛地刺向贺九通过“傀丝”传递过来的核心意识!

“呃啊——!”

贺九发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闷哼。

他眼中疯狂燃烧的鬼火骤然一暗,身体晃了晃,脸上那层不正常的红晕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惊恐和难以置信。

连接着我身体的那些“傀丝”,也随之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抽取的力量出现了瞬间的凝滞和紊乱!

就是这一瞬间!

我残存的、最后一丝求生本能被点燃了!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我感觉到那令我僵硬的束缚,出现了一丝微不足道的松动!

我积攒起全身最后一点力气,不是用来逃跑,也不是用来攻击——那根本不可能。

我做了一件贺九绝对想不到,连我自己都没想到的事。

我用尽最后的意识,拼命地、疯狂地去“想”!

去想我这辈子骗过的每一个人,每一张脸,每一句我用来蛊惑人心的鬼话!

去想我对钱财的贪婪,对名声的渴望,对被人戳穿的恐惧!

去想我听到的隔壁私语,看到的街角老鼠,梦里那些漂浮的丝线!

把我所有混乱的、嘈杂的、卑劣的、恐惧的念头,毫无保留地、通过那些连接着我的“傀丝”,反向地、汹涌地灌了回去!

你不是要吸收人心浊气吗?

你不是要混乱神念吗?

我给你!

全给你!

我这江湖骗子几十年积攒下的、最肮脏最混乱的“家底”,一次性,连本带利,统统塞给你!

“呃……啊啊啊!!!”

贺九发出了远比刚才凄厉十倍的惨叫!

他像是被一道无形的惊雷劈中,整个人剧烈地抽搐起来!

他眼中那两簇鬼火疯狂摇曳,忽明忽灭,最后“噗”地一声,竟像是风中残烛般熄灭了!

他皮肤下那些蠕动的“傀丝”疯狂地扭曲、窜动,像是失去了控制的蛇群。

他的脸上,开始交替闪现出无数种截然不同的表情——极致的贪婪、扭曲的恐惧、狂乱的憎恨、茫然的痛苦……这些原本属于我,也属于那些被掠夺神念的镇民的混乱情绪,此刻在他脸上走马灯般轮转,将他的五官拉扯成各种怪诞的形状。

他抱住头颅,发出非人的嚎叫。

“不……不对……不是这样……太多了……太乱了……”

“停下!停下!”

“我的傀儡……我的‘灵’……要炸了!”

他试图切断那些连接着我的“傀丝”,可那些丝线此刻却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死死地缠在我的身体里,更牢牢地扎根在他的体内,反而将我和他更紧密地捆绑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混乱的、双向的通道。

我灌回去的“毒”,和他正在炼化吸收的混乱力量,在他体内疯狂冲突、爆炸!

他的身体开始膨胀,皮肤表面鼓起一个又一个不规则的包块,那些包块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剧烈蠕动,仿佛随时要破体而出。

青布长衫被撑裂,露出下面已经不成人形的躯体。

他的眼睛、鼻孔、耳朵、嘴巴里,开始渗出一种暗红色的、粘稠的、散发着甜腻腐臭气味的液体。

“不……我是贺九……我是傀儡大师……我要创造‘活傀’……”

他的嚎叫变成了断断续续、语无伦次的呓语,充满了绝望和疯狂。

“乱了……全乱了……我不是我……我是谁……”

“好多声音……好多念头……挤爆了……”

“救我……杀了我……”

他的身体膨胀到了极限,皮肤变得透明,能看到下面密密麻麻、纠缠成一团的灰白色“傀丝”,以及被这些丝线搅得一团糟的血肉内脏。

那些丝线不再受他控制,反而开始反向抽取他自身的生命力,反馈到连接的另一端——也就是我的身上。

我原本干瘪枯萎的身体,竟然感觉到了一丝微弱暖流的注入。

但这暖流同样混乱,夹杂着贺九的惊恐、无数镇民的碎片情绪,还有……还有一丝极其微弱、却让我瞬间血液冻结的、属于“惑心石”的冰冷搏动!

原来,那石头并没有真正远离!

它沉在江底,却通过贺九与我的联系,依旧在发挥作用,甚至……在反向吸收着此刻贺九体内爆发的、前所未有的巨大混乱!

“砰!”

一声并不响亮、却沉闷得让人心脏骤停的爆裂声。

贺九膨胀到极致的身体,像一个装满了烂泥和碎线的破口袋,终于支撑不住,炸开了。

没有血肉横飞的场面。

炸开的,是无数断裂、卷曲、迅速失去光泽化为飞灰的“傀丝”,以及漫天泼洒的、暗红色粘稠恶臭的液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还有一颗拳头大小、黑乎乎、布满蜂窝孔洞的石头——惑心石,从爆炸的中心跌落出来,“咕噜噜”滚到我的脚边。

石头上沾满了粘液,那些小孔里,似乎还有暗红色的微光在缓缓明灭,仿佛一只垂死怪物的独眼,最后望了我一眼。

然后,光芒彻底熄灭。

石头“咔嚓”一声,裂成了几瓣,变成了一堆毫无生气的碎块。

贺九站立的地方,只剩下一滩迅速渗入青石板缝隙的污迹,和几缕随风飘散的灰烬。

连接在我身上的“傀丝”,在贺九炸开的瞬间,就全部断裂、消散了。

钻心的刺痛消失,身体的掌控权回来了。

我“噗通”一声瘫倒在地,像条离水的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抖得像筛糠。

汗水、泪水、还有莫名的液体糊了满脸。

我活下来了。

用我最擅长的、也是最肮脏的“混乱”,把一个机关算尽的疯子,给活活“撑”爆了。

可我却感觉不到半点劫后余生的喜悦。

只有无尽的冰冷和后怕,像毒蛇一样缠绕着我的心脏。

我低头看着脚边那堆惑心石的碎块,又看了看地上那滩污迹。

贺九死了,死得干干净净,连点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他梦寐以求的“活傀”,自然也成了泡影。

可我呢?

我挣扎着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走到码头边,对着浑浊的江水,看向自己的倒影。

水里那张脸,苍白,浮肿,眼窝深陷,布满了惊魂未定的恐惧。

但看着看着,我忽然觉得,那表情有点陌生。

那眉梢挑起的弧度,那嘴角微微下撇的样子,那眼神里残留的惊悸深处,一丝极其隐晦的、连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算计光芒……

我猛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皮肤冰凉。

可我总觉得,这皮肤下面,好像还有什么东西,在极其缓慢地、细微地……蠕动着。

是错觉吗?

还是那些“傀丝”残留的影响?

或者……是贺九最后炸开时,那些混乱的意念,包括他自身的部分执念,通过那最后的连接,有极少的一丝丝,已经如同最顽固的污渍,渗进了我的意识深处?

我不知道。

我也不敢深想。

我转过身,不敢再看江中的倒影,也不敢再回那个算命摊子。

我像个真正的游魂,失魂落魄地挪回镇上。

街道依旧,行人如织。

卖炊饼的吆喝,孩童的嬉闹,妇人的交谈……一切似乎都恢复了正常。

那些被惑心石影响过、被贺九的“傀丝”留下过印记的镇民,看起来也和往常没什么不同。

可当我从他们身边走过时,我的耳朵里,似乎又能听到那极其微弱的、类似线绳轻轻摩擦的“嘣嘣”声。

当我下意识地看向他们的脸时,眼角的余光,似乎又能瞥见他们皮肤下,那一闪而过的、淡得几乎不存在的灰白细影。

我猛地闭上眼睛,捂住耳朵,加快脚步,几乎是逃回了自己那间租来的小屋。

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我才感觉到一阵虚脱般的无力。

我活下来了。

贺九死了,惑心石碎了,临江镇似乎也恢复了平静。

可我真的……还是原来那个贾半仙吗?

那个靠一张巧嘴、几分眼力混饭吃的江湖骗子?

我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

这双手,曾经沾满了骗来的铜臭。

如今,它似乎还沾上了别的东西——一些看不见、摸不着,却可能永远也洗不掉的、冰冷而混乱的丝线。

也许贺九说得对。

我确实是个完美的“容器”。

只不过,最后装进去的,不是他想要的“活傀”之灵,而是他自己酿造的、包括他自己在内的……一坛剧毒无比的苦酒。

这酒,现在好像……还留了点底儿,在我这“容器”里,慢慢地发酵。

我靠在门上,听着门外远处传来的、属于活人世界的喧嚣,忽然想起自己曾经对那些求卦者吹嘘过的一句话。

我常说:“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当时说这话,是为了显得高深,顺便推卸责任。

现在咂摸咂摸,嘿,真他娘的……有点意思。

我这命啊,还真是自己一步步“算”进来的。

以后这开口饭,怕是吃不下去了。

至少,在弄明白我皮肤底下那偶尔的“蠕动”到底是幻觉,还是真的有什么东西留下来之前……是吃不下去了。

得嘞,列位,贾半仙的故事,就到这儿了。

您要是哪天在哪个犄角旮旯,看见个眼神飘忽、老是疑神疑鬼盯着别人皮肤看的糟老头子,那没准儿就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