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起,我就成了这魔窟的帮凶。
白天,我核对着正常的米粮进出,拨弄着沾满铜臭的算盘。
夜晚,我颤抖着用特制的、浸泡过某种腥臭液体的毛笔,在那本“养煞流水”上,记录下一笔笔血腥的、用人命和魂魄兑换的“生意”。
账本越来越厚,我的肩膀也越来越沉重、麻木。
那“线头”似乎在我身体里扎根了,偶尔我能感觉到它在缓慢地生长、蔓延,像植物的根须,又像恶心的寄生虫。
通过偷听钱掌柜和吴老杆零星的对话,以及账本里隐晦的记录,我拼凑出了这恐怖生意的真相。
钱掌柜根本不是什么普通商人,他是个从南洋深山里学成归来的降头师!
那后仓的黑色陶瓮里养的,不是什么“瓮中仙”,而是他用邪法培育的“米煞”!
这是一种极其恶毒罕见的降头,将惨死之人的怨魂,用特殊手法禁锢,再用尸油、骨粉、头发、五脏等“阴料”混合特制的“咒米”喂养,让怨魂与米粒共生。
吃下这种米的人,轻则被吸走精气神,重则魂魄被“米煞”吞噬,成为喂养下一批“米煞”的原料!
而每月十五的“祭祖”,其实是钱掌柜进行“飞头降”修炼的时辰!
那间锁着的东厢房,就是他施法的秘室!
飞头降,降头术里最邪门、最凶险的一种,练成之后头颅能离体飞行,吸食活物精血,威力无穷,但修炼过程稍有不慎,或者被人破坏,立刻暴毙而亡!
钱掌柜用“米煞”生意聚敛钱财和阴德,再用这些资源辅助自己修炼飞头降,妄图练成邪术,获得更长寿命和更大力量。
而我,秦账房,就是他选中的“活账本”和“人肉镇物”。
用我的生气和魂魄,来平衡“”的阴债,同时那根“线头”,既是控制我的枷锁,也是连接我和账本、账本和米煞的媒介。
我若死了,或者账本毁了,米煞立刻反噬,钱掌柜的修炼也会受到重创。
所以我暂时安全,却生不如死。
我眼睁睁看着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因为吃了廉价的米,变成账本上一行冰冷的记录,再变成后仓陶瓮里“咕嘟”作响的养料。
我的良心日夜受着煎熬,肩膀里的“线头”却像毒蛇一样,越缠越紧。
转折发生在一个暴雨倾盆的夜晚。
那夜不是十五,但电闪雷鸣,天地间阳气紊乱。
钱掌柜突然紧急召集我和吴老杆,他脸色是从未有过的苍白和……一丝惊慌?
“快!把‘’和‘主瓮’搬到东厢房来!快!”他声音尖利,完全失了平时的从容。
我和吴老杆不敢怠慢,冒雨将那个最大、符纸最多的黑色主瓮,连同我日夜看守的黑色账本,搬进了那间神秘的东厢房。
房间里没有供奉任何神佛祖宗,只在正中设着一个法坛。
法坛上点着七盏惨绿色的油灯,墙上挂满了各种干枯的、我说不出名字的动植物残骸,空气里弥漫着比后仓浓郁十倍的腐败甜腥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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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骇人的是,法坛后方的墙上,钉着一幅巨大的人皮!
人皮被撑开绷平,上面用某种发黑的颜料,绘制着一幅复杂到极点的、类似人体经络又像邪异符咒的图案!
钱掌柜盘坐在法坛前,嘴里念念有词,双手结着古怪的手印。
吴老杆则像个没有生命的木偶,守在门边,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我。
突然,钱掌柜浑身剧烈抽搐起来,眼珠子向上翻起,只剩眼白。
他张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然后,他的脑袋连同脖子下面一截血淋淋的脊椎,竟然缓缓地从躯干上分离、升起!
飞头降!
我亲眼见到了这骇人一幕!
那颗连着脊椎的飞头悬浮在半空,钱掌柜的秃头在绿光映照下惨白发青,断颈处滴滴答答往下淌着粘稠的黑血。
飞头绕着法坛转了三圈,猛地扑向那个最大的黑色主瓮,张开嘴,对着瓮口深深一吸!
主瓮剧烈震动起来,里面传来无数凄厉的、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尖叫和哭泣声!
大股大股浓黑如墨、腥臭扑鼻的雾气被飞头吸入。
飞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变得饱满,甚至隐隐泛出一层诡异的红光。
钱掌柜的无头躯体,则迅速干瘪下去,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像个被抽空的人偶。
就在飞头吸得最畅快、钱掌柜躯体最脆弱的时候。
一直像木头一样杵在门边的吴老杆,动了!
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一把锈迹斑斑、却刻满符文的青铜剪刀,不是冲向飞头,而是以快得不像活人的速度,扑向钱掌柜干瘪的无头躯体!
“师兄!你吸得太多了!该换我来当这个家了!”
吴老杆嘶哑的嗓音里,充满了积压数十年的怨毒和疯狂!
他举起剪刀,狠狠扎向钱掌柜躯体的心窝!
与此同时,他另一只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抓住了我怀里紧紧抱着的黑色“”!
我完全懵了,这他娘的是师兄弟内讧?
电光火石之间,异变再起!
那看似毫无反抗之力的无头躯体,胸腔里突然爆开一团浓稠的黑气,黑气中伸出几十只苍白细小的婴儿手臂,死死抓住了吴老杆刺来的剪刀和抢夺账本的手!
悬浮的飞头发出愤怒到极致的尖啸,调转方向,张开血盆大口,露出里面层层叠叠、如同七鳃鳗般的环状利齿,朝着吴老杆猛咬过去!
吴老杆怪叫一声,似乎早有准备,用力一扯,竟然将黑色账本撕成了两半!
他把半本账本猛地塞向咬来的飞头,另外半本,却狠狠拍向我的胸口,正拍在我肩膀“线头”的位置!
“以账养煞,以煞连命!姓秦的,你也别想活!一起给这老鬼陪葬吧!”
那半本账本一接触我的身体,尤其是接触到“线头”,就像烧红的烙铁按在了黄油上!
纸张瞬间融化,变成粘稠腥臭的黑色液体,顺着我的皮肤,疯狂地往肩膀“线头”的伤口里钻!
“啊——!”
我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
那不是肉体的疼痛,而是灵魂被撕裂、被无数冰冷恶毒的意念强行灌入的极致痛苦!
我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扯成了碎片,无数惨死者的怨念、恐惧、诅咒,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冲进我的脑海!
牛二的愤怒,小翠的绝望,无数无名者的哀嚎……
与此同时,那飞头咬住了吴老杆塞过去的半本账本,账本同样化作黑液,被它吞噬。
飞头发出痛苦的嘶鸣,吸入的黑色煞气剧烈反噬,开始从内部膨胀、扭曲,像个充气过度的气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