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煞账

双生魂记 山海云夕 3807 字 3个月前

被婴儿手臂缠住的吴老杆,趁机将青铜剪刀调转,不是刺向躯体,而是狠狠扎进了自己的胸口!

一股污浊发黑、带着刺鼻酸臭的血液喷溅出来,淋在那些抓住他的苍白婴儿手臂上。

婴儿手臂立刻像被强酸腐蚀,冒出白烟,迅速萎缩溶解。

“血煞破阴胎!师兄,你的保命手段,我早就摸透了!”

吴老杆挣脱束缚,踉跄后退,胸口血流如注,脸上却带着狰狞得意的笑容。

钱掌柜的飞头膨胀到了极限,表面布满龟裂的血纹,发出“咔咔”的脆响。

他的无头躯体也剧烈颤抖,那些剩余的婴儿手臂胡乱挥舞。

“师弟……你好……狠……”飞头里挤出钱掌柜模糊不清、充满绝望的遗言。

然后——

“嘭!!!”

一声闷响,飞头当空炸裂!

红的、白的、黑的、粘稠的、腥臭的……难以形容的混合物,呈放射状喷溅在整个东厢房里,糊满了墙壁、法坛、人皮图谱,也糊了我和吴老杆满头满脸。

钱掌柜的无头躯体,也随之瘫软下去,迅速化为一滩腥臭扑鼻的黄褐色脓水,连骨头都没剩下。

吴老杆靠着门框,大口喘着粗气,胸口的伤似乎也因为那自残的邪术暂时止住了血。

他看着我,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贪婪和杀意。

“好了,老鬼死了,米煞的根基账本也毁了,这些没脑子的米煞很快会自行消散。至于你……”

小主,

他舔了舔嘴角溅上的黑血。

“你身体里那半本账的‘煞引’和我的‘线头’,正好用来炼一具听话的‘账房尸傀’,帮我打理……新的生意。”

我瘫坐在粘滑腥臭的地面上,脑子里无数冤魂的尖啸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诡异的清明。

肩膀处的灼热和刺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充满力量感的麻木。

我看着自己沾满污秽的双手,皮肤下似乎有细密的、黑色的纹路在隐隐流动,那是账本化成的煞气?

我抬起头,看向步步逼近的吴老杆,忽然咧开嘴,笑了起来。

这笑容一定很难看,很诡异。

因为吴老杆的脚步,顿住了,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吴师叔,”我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模仿钱掌柜的腔调,“你知不知道,为什么师兄每月十五飞头修炼,非要我这个‘活账本’守在附近,还要把主瓮和账本搬进来?”

吴老杆脸色一变。

我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肩膀那里发出“喀啦”的轻响。

“因为,‘’记的不仅仅是原料和产出。”

我往前走了一步,地上的脓血污秽自动向两边分开。

“它更重要的功能,是记录‘米煞’的成长,‘飞头’的进度,以及……所有接触过米煞、包括修炼者本人的‘生气流转’和‘命理漏洞’。”

我又往前走了一步,离吴老杆只有三五步距离。

“账本毁了,米煞会乱,飞头会反噬,这不假。”

“但账本化开的煞气,尤其是记录了最关键信息的煞气,如果进入一个被‘线头’长期浸润、早已半人半煞的活人体内……”

我抬起手,指尖不知何时变得乌黑锐利,轻轻点向自己眉心。

“那些信息,就会变成新的‘账本’,刻在我的魂魄里。而师兄以防万一,早在给我种下‘线头’时,就留了后门。这‘线头’,不仅是枷锁,也是他飞头急需时,可以随时抽取的‘备用粮仓’,更是……控制米煞的备用‘枢纽’。”

吴老杆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想后退,想施展什么术法。

但已经晚了。

东厢房里,那些散落各处的、从炸裂飞头和融化主瓮里流淌出来的黑色粘液,那些尚未完全消散的米煞残骸,仿佛听到了无声的召唤,开始蠕动、汇聚,化作数十条滑腻腻的、带着吸盘的黑色触手,从地面、墙壁、天花板上,悄无声息地缠向吴老杆!

“不!不可能!你怎么会懂得驱使……”吴老杆惊骇欲绝,拼命挣扎,胸口的伤口再次崩裂,流出的血却不再是破邪的黑血,而是鲜红色。

“我不懂。”我看着他被黑色触手层层包裹,慢慢拖向那滩钱掌柜化成的脓水,平静地陈述,“是‘账本’懂,是那些被你们害死、账本记得清清楚楚的冤魂懂。它们现在,就在我身体里,看着你呢。”

吴老杆的惨叫被黑色触手堵回了喉咙,他的身体在脓水中剧烈挣扎、溶解,最后只剩几缕花白的头发漂浮在浑浊的液面上,也很快沉了下去。

东厢房里,只剩下我,满地狼藉,和渐渐平息下去的黑色粘液。

窗外,暴雨不知何时停了,雾气重新弥漫开来。

我走到那幅巨大的人皮图谱前,上面绘制的那邪异经络图,其中几条关键的线路,此刻在我眼中,竟然隐隐与我肩膀残留的感觉,以及脑海中那些混乱的信息流对应起来。

我扯下那幅人皮图谱,卷好。

又找到散落在污秽中,那把我没敢碰的青铜剪刀。

最后,我回头看了一眼这间充满罪恶的魔窟,头也不回地走入黎明前最浓的雾气中。

广济米行当夜失火,大火蹊跷地只烧毁了后仓和东厢房,前店无恙。

钱掌柜、吴老杆,还有那个秦账房,都消失在大火中,尸骨无存。

雾津镇的百姓拍手称快,都说天理昭彰,恶有恶报。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秦账房,还活着。

只是肩膀那里,偶尔在阴雨天,还是会隐隐发胀,仿佛那本黑色的已经和我皮肉长在了一起。

那把人皮图谱和青铜剪刀,被我深深埋在了某个只有我知道的、极阴的江湾淤泥底下。

我没再碰任何邪术,甚至远远离开了有糯米的地方。

我在北方一个干燥的小城,重新拿起算盘,当了个普普通通的账房先生。

只是我算账特别准,心算特别快,尤其是对那些见不得光的、含糊不清的账目,有种近乎本能的直觉。

没人知道为什么。

我自己也宁愿不知道。

每当夜深人静,算盘声歇,我偶尔会觉得,房间里不止我一个人。

好像有很多双看不见的眼睛,在静静地、死死地盯着我,盯着我手里的账本,和我那偶尔会莫名抽搐一下的左边肩膀。

列位,这故事就到这儿了。

都说账目要清明,这人心里头的账啊,更得算清楚了。

欠下的,迟早要还,甭管是阳世的钱,还是阴间的债。

至于那些来历不明、便宜得离谱的米粮,嘿嘿,您猜,它里头掺的,到底是沙土,还是些别的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