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谈控股

双生魂记 山海云夕 4269 字 2个月前

那所谓的“原料”,是一些粘稠的、颜色浑浊的、仿佛凝结的鼻涕或脑浆的胶质块,散发着甜腥气。

还有一些是干燥的、脆硬的碎片,像是风干的耳朵、舌头,或者某种记忆器官。

更有些是飘忽的、半透明的光团,里面似乎封印着无数细微的、无意义的呓语和残响。

“这是……‘执念残渣’、‘遗忘碎片’、‘无聊结晶’。”“纸翁”用毫无起伏的声音介绍,“用你的‘手艺’,将它们……炼制成合格的‘废话’。工具……在你心里。”

在我心里?

我愣神的功夫,“纸翁”已经消失了。

我看着那堆令人作呕的原料,又看看那白骨大臼,心里直打退堂鼓。

这他妈怎么炼?难道要我用手去抓,用嘴去说?

我试着集中精神,想象着我平时炮制废话时的状态,对着那堆原料,心中默念那些华丽的、空洞的辞藻。

神奇——或者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粘稠的胶质块,仿佛受到了吸引,开始缓缓流向白骨大臼。

那些干燥的碎片,自动飞起,落入臼中。

那些半透明的光团,也飘了进去,发出细微的、仿佛解脱又像是哀鸣的滋滋声。

而我,感觉自己成了一个人形漏斗,阳间那些我听过的、说过的、想过的无数废话,如同找到了宣泄口,从我口中无声地倾泻而出,化作一股股无形的力量,注入那白骨大臼中。

臼中的“原料”开始旋转、融合、变质……

渐渐地,一种新的“东西”被提炼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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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固体,也不是液体,而是一种粘稠的、五颜六色的、不断微微蠕动变幻的……“话语流”?

它被无形之力牵引着,流入旁边一个同样由白骨制成的、漏斗形的容器中,慢慢积累。

我看着这诡异的生产过程,心里既害怕,又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病态的成就感。

这效率!这产能!这原材料的“深度”和“广度”!阳间那些公文、情话、酒令算个屁啊!

这才是真正的废话工业!源头活水!

我开始沉迷于这种“生产”。

每天,我除了必要的“进食”(这里的“食物”也是一种味道寡淡、类似纸灰的东西)和“休息”(躺在冰冷的灰烬地上,听着远处老墟主们沉睡时发出的、仿佛无数人同时低语梦呓的噪音),其余时间,都投入到了废话炼制中。

我很快摸清了门道。

不同的原料配比,不同的“精神火候”,能炼制出不同“品相”的废话。

有的废话浓稠如粥,适合“聆听台”那些口味重的老墟主。

有的废话稀薄如雾,适合弥漫整个大墟,作为背景“氛围”。

有的废话里掺杂了细微的“意义闪光”,像毒药里的蜜糖,能让老墟主们在永恒的虚无中,偶尔捕捉到一点虚假的“深度”,更加欲罢不能。

我的“业绩”很突出。

每月初一十五,“纸翁”会准时来收取“废话”,送往“聆音台”。

每次它回来,那墨迹斑斑的脸上,似乎都会多一丝“满意”的痕迹(虽然我根本看不出表情)。

“填充度……优秀。渗透率……良好。老墟主们……沉睡时间延长了。噩梦……减少了。”它这样评价。

我甚至获得了一些“奖励”——几缕更加精纯的“无聊结晶”,或者一小块据说能增加“精神韧性”的“遗忘琥珀”。

我感觉自己正在融入这里,成为大墟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我的身体,也开始发生细微的变化。

皮肤变得有些干燥,缺乏血色,偶尔会像纸张一样,出现细小的褶皱。

说话时,喉咙里会不由自主地带上一点类似“纸翁”的那种沙沙回音。

最明显的是我的眼睛,看东西总觉得蒙着一层淡淡的灰翳,但对那些“原料”的质地和“废话”的成色,却看得越发清晰。

我有些不安,但更多是被“事业”成功的虚幻满足感淹没。

直到那天,我在一堆新送来的“原料”里,发现了一点“杂质”。

那是一小片尚未完全失去颜色的、柔软的、像是从活人身上刚刚剥离下来的……皮肤碎片?

上面还粘着一滴将干未干的血珠,和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活人的恐惧与痛苦的情绪残响。

这和我平时处理的那些陈年“执念残渣”、“遗忘碎片”完全不同!

它太“新鲜”了!太“生动”了!

我捏着那片皮肤,指尖传来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温热。

忽然,那片皮肤上的血珠,微微亮了一下!

一个极其模糊、断断续续的画面,强行挤进我的脑海——

一个穿着明代百姓衣服的年轻人,在深夜的街巷里惊恐地奔跑,身后是无声追赶的、如同“纸翁”一般但更加狰狞的“东西”。

年轻人被扑倒,挣扎,然后……他的嘴巴被强行撬开,一团粘稠的、五颜六色的“废话”,被灌了进去!

年轻人的眼神迅速涣散,脸上的表情变得呆滞、空洞,最后凝固成一个标准的、空洞的微笑。

他的皮肤,开始以嘴巴为中心,慢慢变得灰白、干燥、起皱……

画面戛然而止。

我浑身冷汗涔涔!

这原料……是这么来的?!

那些“无聊结晶”、“遗忘碎片”……难道都是……

一个可怕的猜想,如同冰冷的毒蛇,缠住了我的心脏。

这里生产的废话,不仅仅是为了“滋养”大墟里这些老东西。

它们还被“投放”回阳间!去“转化”活人!把活人的鲜活意识、真实情感,变成更多的“原料”!

而我,这个所谓的“CEO”,不过是这条恐怖产业链上的一环,一个高级点的……加工师傅!

我所谓的“事业”,是建立在掠夺和毁灭活人灵智之上的!

我想起了贾盐商那鬼祟的眼神,想起了他说的“寿”、“运”、“道”。

狗屁!这些“报酬”,恐怕都是用阳间活人的“生机”和“魂力”换来的!我在这里多待一天,多生产一份废话,阳间可能就多一个被掏空的活死人!

我想逃!

可怎么逃?来时的路早就找不到了。

这大墟无边无际,那些老墟主虽然大部分时间在沉睡,但它们无形的威压无处不在。

“纸翁”和其他那些游荡的“东西”,也时刻“关注”着我这个宝贵的“生产力”。

直接反抗?我拿什么反抗?我只有一肚子的废话!

就在我惶惶不可终日时,“纸翁”带来了新的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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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谈。下月初一……是‘大墟主’苏醒,检视诸工坊的日子。”它的声音似乎比平时更严肃,“你的‘工坊’……产出优异。大墟主可能会……亲自‘聆赏’。做好准备。”

大墟主?亲自聆赏?

我心头一紧,这恐怕不是奖赏,而是更大的危机!

但同时,一个极其冒险的计划,也在我心中成型。

或许……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接下来的日子,我更加“勤奋”地工作。

但我悄悄留下了一小部分最“新鲜”、蕴含着最强烈痛苦与恐惧情绪残响的“原料”。

我没有把它们炼制成合格的废话,而是用我全部的“手艺”,将它们反复锤炼、压缩、提纯,融入我自己最恶毒、最诅咒、最充满反抗意识的“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