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坟里的东西,不知是人是鬼还是别的什么,故意留下这“饲鲲谣”的最后一段,引诱他这样的窃音师来“窃取”。
当他完成“纳音”,补全了最后一个“开饭”的音符时,就等于亲手帮这东西打开了某种“门户”,或者发送了“开饭”的信号!
而纳音帛,成了“音饵”,被那东西拿走了!
可它要这“音饵”干嘛?
莫三响强忍剧痛和恐惧,连滚带爬扑过去,捡起纳音帛。
入手冰凉刺骨,比寒冬的冰块还冷。
上面的银色纹路,此刻看清楚了,那哪里是什么图案,分明是一幅微缩的、不断缓缓变幻的“地图”!
地图中央,有一个清晰的、如同漩涡般的标记,正在微微脉动,散发出微弱的吸引力。
莫三响的“听风铜耳”虽然受损,但此刻贴近纳音帛,他依稀能“听”到,那漩涡标记处,正传来隐隐的、沉闷的……吞咽声?
还有无数细微的、充满痛苦和绝望的……哀鸣?
仿佛那标记连着某个地方,正在“开饭”,而食物,就是各种各样的“声音”,或者说,是声音里承载的“情绪”和“灵魂印记”?
莫三响浑身发冷,他想起了关于“鲲”的一些古老零碎传说,北冥有鱼,化而为鸟,其鸣若……若什么来着?其食……食什么?
难道这“饲鲲谣”,真的是喂养某种恐怖存在的“歌谣”?
自己不小心,成了“投食者”?
而那坟里的东西,是“饲鲲人”?还是……被“鲲”吃掉后,又变成的某种引路或收集“音饵”的奴仆?
不管是哪种,他都闯下大祸了!
这纳音帛成了“音饵”和“地图”,拿在手里就是个烫手山芋,不,是催命符!
可若扔掉……那东西会不会根据这“音饵”找上门?
莫三响肠子都悔青了,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不,是蚀了座米山,还差点把小命搭进去!
他不敢久留,揣起那要命的纳音帛,捂着流血的耳朵,深一脚浅一脚,失魂落魄地逃回了城里的窝。
接下来几天,莫三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用棉花死死堵住受伤的耳朵,可那诡异的“饲鲲谣”调子和最后那声嘶鸣,还有脑海里那冰冷的声音,却怎么也驱不散,日夜在脑中回响。
更让他恐惧的是,他发现自己受伤的耳朵,听觉开始变得……古怪。
起初是听不清常人说话,后来却能“听”到一些原本听不见的声音——隔壁老两口床笫间的细微喘息,不是情欲,而是疲惫和麻木;街上孩童的笑闹,底下藏着攀比和嫉妒;甚至连老鼠在墙根打架,都带着一股子狠戾的决绝。
这些声音里蕴含的细微情绪,像针一样,刺着他的耳膜和神经。
他的“听风铜耳”似乎被那“饲鲲谣”污染、异化了,不再是窃取特定声音的工具,反而成了一个被动接收、放大一切声音中“情绪渣滓”的破烂漏斗!
各种负面情绪——怨愤、悲伤、恐惧、贪婪——不分好坏,一股脑往他脑子里灌,吵得他日夜不宁,精神几近崩溃。
这还不是最糟的。
第三天夜里,他迷迷糊糊睡着,忽然被一阵清晰的、有节奏的“叩叩”声惊醒。
不是敲门,是敲窗。
他租住的是二楼临街小屋,窗外是空荡荡的街道。
谁能在半空中敲窗?
莫三响心惊胆战,摸到窗边,掀开一条缝,借着惨淡的月光往外看。
窗外空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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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一只苍白肿胀、指甲缝满是黑泥的手,五指弯曲,用指关节,一下,又一下,轻轻叩击着窗棂。
和坟里伸出的那只手,一模一样!
它找来了!
莫三响魂飞天外,“砰”地关上窗,用桌子死死顶住,自己缩到墙角,瑟瑟发抖。
那敲击声响了几下,停了。
就在莫三响以为它走了的时候,那冰冷滑腻的意念,再次直接在他受伤的、异化的耳朵深处响起,带着一丝不耐烦:
“音饵……为何不送来?……‘它’饿了……催促……”
送?送到哪儿?
莫三响猛地想起纳音帛上那幅微缩地图和漩涡标记!
那东西是要他把这“音饵”,送到地图标记的地方去!完成“投食”?
他连滚带爬找出纳音帛,盯着上面那个缓缓脉动的漩涡标记。
标记的位置,似乎在城外西南方向,一片地图上标注为“黑水荡”的沼泽深处。
那是片有名的死地,终年雾气弥漫,毒虫瘴气横行,传说有水鬼拉人,进去的就没见出来过。
“不……我不去!打死我也不去!”莫三响对着空气嘶吼,状若疯魔。
那意念沉默了片刻,再次响起,这次带上了赤裸裸的威胁:
“不去?……也好……‘它’不介意……换种吃法……顺着音饵的‘线’……直接来吃你……也好……”
话音未落,莫三响感觉自己那异化的耳朵,猛地一疼!
不是之前的刺痛,而是一种被无形的、冰冷的“线”钩住、缓缓向外拉扯的剧痛!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顺着纳音帛与他之间那种因“窃音”而产生的无形联系,又或者是他耳朵被污染后形成的某种通道,想要把他的魂魄,生生从耳朵眼里扯出去!
同时,他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晃动,墙壁上浮现出潮湿的水渍,空气中弥漫开沼泽淤泥的腐臭气味。
他甚至隐约听到了远处传来的、沉闷而巨大的……吞咽声,和潮水般的哀鸣!
那“鲲”,或者别的什么,真的能通过这联系,直接找到他,吃掉他!
“我去!我去!我明天就去!饶命!饶命啊!”莫三响崩溃了,涕泪横流,对着空气连连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