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媳妇指着这片如今种满了红薯的田地:“这片地,早就不是他们赵家的了!去年村里公议,把这几亩没人要的荒地收拢过来,全都种上了你留下的良种红薯。长得可好了!这王桂香,怕是还记着这是她赵家的地,又或许是饿疯了,整天跑来扒土,念叨着什么红薯、闺女的……真是报应!”
仿佛是为了印证这媳妇的话,田埂边的王桂香似乎扒到了什么,动作猛地一顿,然后更加疯狂地用双手刨开泥土,竟然真的从土里挖出了半块不知是去年遗留还是未被捡拾干净、已经有些干瘪发芽的小小红薯!
她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一种近乎野兽看到猎物般的贪婪光芒,也顾不得那红薯上沾满泥土,张开几乎掉光了牙齿的嘴,就要往嘴里塞!
“哎!那不能吃!”一个负责看管这片田地的村妇连忙上前,一把抢过那半块干瘪的红薯,嫌弃地扔到远处,“都烂了发芽了,吃了要中毒的!”
到嘴的“食物”被抢走,王桂香发出一声凄厉如同夜枭般的嚎叫,猛地扑向那村妇,却被对方轻易躲开。她扑了个空,重重摔在田埂上,沾了满脸的泥。她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抬起那张被泥土和乱发糊住、早已看不出原本模样的脸,用那双空洞而疯狂的眼睛,死死盯着抢走她红薯的村妇,嘴里依旧执拗地念叨着:
“……还我红薯……我的……闺女……我的红薯……闺女……”
“红薯”和“闺女”这两个词,在她混乱的思维里,似乎已经完全纠缠在了一起,分不清彼此。
赵小满静静地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
看着这个曾经在她面前嚣张跋扈、视她如草芥、动辄打骂的继母,如今像一条蛆虫般在泥土里翻滚,为了半块腐烂的红薯而与人厮抢,神智昏聩,连最基本的人样都已失去。
春风拂过,带来新翻泥土的芬芳和红薯藤蔓青翠的气息,也带来了王桂香身上那令人掩鼻的恶臭。
曾经,在这片土地上,她像牲口一样被驱使,收获的粮食却从未能填饱自己的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