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布帛撕裂的轻响!
一张同样暗黄、同样边缘撕裂、却沾满了更深暗血污的纸张,被她猛地从衣襟里拽了出来!这张纸的背面,在尘埃弥漫的昏暗光线下,那深刻入骨的“地脉不绝”四个古字,仿佛带着某种沉寂的力量,静静地蛰伏着!
两张撕裂的残契!带着官印和名字的前半张!刻着古老箴言的后半张!
此刻,同时紧握在她染血的双手之中!
赵小满猛地挺直了几乎要折断的脊梁!用尽胸腔里最后一丝气息,将两只握着残契的手,高高举起!举过头顶!
惨淡的月光,穿过屋顶的破洞,穿过弥漫的尘埃,如同舞台的聚光灯,正正地打在那两张轻飘飘却又重逾万钧的残破纸张上!
一半朱红官印,冰冷威严!
一半血色古字,深沉如渊!
“看清楚了!” 赵小满的声音嘶哑破裂,如同砂纸摩擦,却带着一种穿云裂石、斩断一切过往的决绝力量,狠狠砸在死寂的灶房里,砸在赵家三人惊骇欲绝的脸上!
她的目光,如同燃烧的陨石,冰冷地、一一扫过僵立当场的赵大柱,瘫软在地的王桂香,以及满脸惊怒的赵有才!
“这半亩沙荒地!” 她染血的指尖,死死捏着那半张带着官印的残契,声音如同淬火的寒铁,“——换我的命!”
“从今往后!” 她的目光最后定格在王桂香那张因恐惧而彻底扭曲的脸上,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每一个字都带着血与火的烙印,“我赵小满——与你们赵家!恩断义绝!再无瓜葛!”
“再敢逼我!” 她布满血丝的眼睛猛地转向赵大柱和赵有才,手中紧握的锄柄随着她的话语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死神的镰刀在轻吟,“下一次,锄头砸的——就是你们的脑袋!”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猛地将两张残契狠狠按在剧烈起伏的胸口!仿佛要将它们烙印进自己的血肉灵魂!紧接着,她不再看那三人一眼,用那柄沾满泥血的老锄头,狠狠一拄地面!
借着这最后一股反冲之力,她拖着摇摇欲坠、仿佛随时会散架的身体,一步,一步,踉跄却无比决绝地,撞开呆若木鸡的赵有才,踏过满地狼藉的泥块、印泥和破碎的草席,朝着那扇洞开的、通往无尽寒夜和未知荒原的灶房门,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冰冷的夜风,如同无数把刀子,瞬间灌满了她破烂的衣衫,切割着她遍布伤痕的身体。
身后,死寂的灶房里,只剩下赵大柱绝望的嘶吼、王桂香崩溃的哭嚎、以及赵有才气急败坏的咒骂,混合着土炕崩塌后细微的落土声,交织成一曲属于旧日囚笼的、绝望的挽歌。
而前方,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是凛冽刺骨的寒风。是贫瘠荒芜的沙石河滩。
更是——属于她赵小满,以血为犁,以契为证,亲手劈开的、通往“地脉不绝”的——生天!
额心深处,那“大地之心”的印记,在寒风中,滚烫如同不灭的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