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你!!!”
“挺你”两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又如同沉寂千年的火山轰然喷发!带着一个被剥夺了一切的老妇,用残存生命发出的、最原始也最震撼的呐喊!
河滩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张寡妇这突如其来的、如同疯魔般的举动和石破天惊的呐喊惊呆了!
赵大柱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被那老妇眼中燃烧的火焰和话语里滔天的恨意刺得哑口无言!
王桂香瘫在地上,空洞的眼神似乎被这呐喊触动了一丝什么,却又迅速被更深的麻木和恐惧淹没。
围观的村民更是面面相觑,窃窃私语如同潮水般涌起:
“张婆子真疯了?”
“什么争不争的?她自己的地都没守住…”
“那丫头额头都长鬼画符了,还争什么?晦气!”
“就是!张婆子自己命硬克夫克子,还想拉别人沾晦气?”
哄笑声、鄙夷声、幸灾乐祸的议论声,如同冰冷的污水,泼向那个佝偻着站在冰冷河水里、如同守护幼崽般护在赵小满身前的枯瘦老妇。
张寡妇的身体在寒风中微微颤抖,枯瘦的手指紧紧攥着盖在赵小满身上的粗布衣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浑浊的老泪无声地滑落,砸在冰冷的河水中。
但她的脊背,却挺得前所未有的直!
浑浊的眼睛里,那点被世俗流言刺痛后燃起的火焰,非但没有熄灭,反而在村民的哄笑和鄙夷中,烧得更加炽烈,更加决绝!那火焰里,映照着她被夺走的田地,她死去的儿子,她无数个暗夜里的绝望哭泣…也映照着此刻河水中这个额头带着大地烙印、敢于砸碎囚笼的少女!
她不再看那些哄笑的村民。只是低下头,用枯瘦的手,轻轻拂开赵小满脸上黏着的湿发,露出那枚在粗布掩映下依旧倔强脉动的淡红印记。
浑浊的泪水滴落在少女冰冷的额头上。
“丫头…不怕…” 她沙哑的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老婆子…给你…挡着…”
寒风呜咽,卷起河滩的沙尘。
火光摇曳,照亮一张张或惊惧、或鄙夷、或麻木的脸。
冰冷的河水中,少女无声,额头的印记如星火明灭。
佝偻的老妇挺立如残碑,用枯朽之躯,在无边的黑夜与寒意中,燃起了一道微弱却足以燎原的薪火。
而在人群外围,几个同样穿着破旧、面容枯槁的农妇,看着张寡妇挺直的背影,看着河水中那个被粗布覆盖的少女,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恐惧和麻木的冰层下,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