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布承星火,老妪燃薪

“她要去碰那个邪祟?”

“晦气!沾上那东西怕是要倒霉一辈子!”

低低的议论声如同毒虫般钻进耳朵。

张寡妇的脚步顿了一下,枯瘦的肩膀微微瑟缩,浑浊的眼底掠过一丝被世俗流言刺伤的痛楚和怯懦。但仅仅是一瞬!

她的目光再次落到赵小满额头上那枚微微脉动、如同大地血脉延伸的印记上!那印记的光芒,仿佛穿透了她浑浊的眼眸,直接照进了她早已冰封死寂的心底深处!

她猛地想起了什么!

想起了自己当年那两亩被生生夺走的、浸透了她和亡夫血汗的土地!想起了她跪在夫家族长门前磕头求告、头破血流却被一脚踢开的屈辱!想起了寒冬腊月里,儿子被官差如同拖死狗般拉走时那绝望的哭喊!想起了无数个孤灯寒夜里,被夺走土地、失去儿子后那蚀骨焚心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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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混杂着滔天恨意、无尽悲苦和被压抑了太久的愤怒的洪流,在她枯朽的身体里轰然炸开!压倒了所有的怯懦和恐惧!

她不再犹豫!

在所有人惊愕、不解、甚至带着惊恐的目光注视下,张寡妇几步冲到冰冷的河滩浅水边!浑浊的河水浸湿了她破旧的草鞋和裤脚,刺骨的寒意让她枯瘦的身体打了个冷颤。但她浑然不顾!

她猛地弯下佝偻的腰背,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急切,伸出枯瘦如同鸡爪、布满冻疮和老茧的手,颤抖着,却无比坚定地,解开了自己身上那件同样破旧、却洗得干干净净的灰布外衫!

粗布!最普通、最廉价、却也是她仅有的、能遮蔽风寒的粗布外衫!

她将那件还带着微末体温的粗布外衫紧紧攥在枯瘦的手中,浑浊的眼睛深深看了一眼河水中昏迷的赵小满——看着那张惨白带血却依旧稚嫩的脸,看着她额头上那枚如同大地无声呐喊的印记,看着她深陷在河泥中、仿佛向大地索求生机的指尖…

张寡妇枯槁的脸上,肌肉剧烈地抽搐着,浑浊的老泪再也无法抑制,如同断线的珠子,混合着脸上的泥灰,滚滚而下!每一道皱纹里都刻满了无尽的悲苦和此刻汹涌而出的、迟来的勇气!

她猛地将手中那件粗布外衫,带着一种近乎献祭般的、倾注了所有力量的动作,用力地、却又小心翼翼地,盖在了赵小满浸透河水的、瘦骨嶙峋的身体上!

粗布遮住了少女残破的衣衫,遮住了刺目的伤痕,也遮住了半边脸颊。唯有额头那枚淡红色的根须印记,在粗布的掩映下,依旧散发着微弱却倔强的光芒!

做完这一切,张寡妇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身体晃了晃,差点栽倒在冰冷的河水里。她死死拄着膝盖,才勉强站稳。她猛地抬起头,布满泪痕和沟壑的脸上,那双浑浊的眼睛却如同燃烧的炭火,亮得惊人!她环视着周围那些惊愕、不解、甚至带着鄙夷的村民,最后,目光如同两道烧红的烙铁,狠狠钉在脸色煞白的赵大柱和瘫软在地的王桂香身上!

她用尽胸腔里所有的气息,那沙哑干涩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却带着一种穿云裂石、斩断一切虚伪的力量,在死寂的河滩上轰然炸响:

“五丫头敢争!”

“敢跟天争!跟命争!跟你们这群黑了心肝的豺狼争!”

“争她娘留下的活路!争老天爷给的一线生机!”

“我老婆子——”

她枯瘦的胸膛剧烈起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血泪里、从被夺走的土地里、从无数个暗夜里熬出来的恨意里挤出来,带着一种悲壮而决绝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