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头!” 一直守护在旁的张寡妇发出一声凄厉的惊呼,枯瘦的身体猛地扑下去,不顾一切地将赵小满冰冷的上半身从河水中抱起来,紧紧搂在怀里,用自己同样单薄的身体为她挡住刺骨的寒风和那些或恐惧或探究的目光。
“昏过去了!”
“流了好多血!”
“额头那光…没了?”
人群又是一阵骚动。
陈老秀才看着彻底昏迷的赵小满,看着她额头上黯淡下去的印记,又看看那依旧在绞杀赵有才的恐怖草笼,再看看周围惊惶不安、舆论摇摆的村民,布满皱纹的老脸上,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决断。
他猛地举起手中那根象征着里正权威的拐杖,用尽力气,重重地顿在碎石河滩上!
咚!
沉闷的响声压下了嘈杂。
“都肃静!” 陈老秀才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扫过众人,“救人要紧!赵有才也是我赵家村一条人命!李老三!带几个后生,拿火把!用刀砍!小心别伤到人!”
他指向那片草笼,下达了明确的指令。随即,他的目光落在被张寡妇紧紧护在怀里的赵小满身上,看着那件染血的粗布衣衫,看着少女惨白如纸的脸颊和额头上那道淡红的印痕,眼神深处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深沉。
“至于赵小满…” 陈老秀才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身负…奇症,额生异痕,更兼其祖父赵老栓临终遗命,契纸为凭,耆老为证…”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那几位刚刚点头的老村夫,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洪钟,在寒夜河滩上轰然回荡:
“——那半亩河滩沙荒地!自今日起!归其所有!任何人不得侵夺!违者,以村规族法论处!”
“归其所有!不得侵夺!”
这八个字,如同最终的判决,带着陈老秀才的权威和几位耆老无声的背书,如同烙印般,狠狠烙在了这个寒夜,烙在了所有赵家村人的心头!
河滩之上,一片死寂。
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村民粗重的喘息声,远处赵有才被拖出草笼后发出的微弱呻吟,以及…寒风吹过岸边那棵虬枝盘结的老槐树,发出的呜咽般的声响。
老槐无言,虬枝如铁,在这片被鲜血、混乱和颠覆性宣告浸透的河滩上,默然矗立,如同千年不变的见证。
而在张寡妇枯瘦的怀抱里,在彻底沉入黑暗的意识深渊前,赵小满仿佛感觉到,眉心深处那点沉寂的星火,与脚下冰冷的大地,与远处那片贫瘠的沙荒,产生了一丝微弱却无比坚实的…共鸣。
‘…掌…犁…之…女…’
一个模糊的意念,如同沉眠地脉的叹息,在无边的黑暗中,悄然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