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破窑栖身,地脉低吟

破庙的夜,是漏风的筛子,是寒冰的囚笼。

那点微弱的篝火,在四面透风的断壁残垣间挣扎跳动,映照着角落里草堆上少女惨白的脸。赵小满依旧深陷在昏迷的深渊,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每一次艰难的呼吸都带着细微的血沫声。张寡妇枯槁的身影佝偻在火堆旁,用豁口的陶罐煮着一点从庙后积雪里刮来的浑浊雪水。火光在她布满沟壑的脸上跳跃,映出眼底深不见底的忧虑和绝望。

太冷了。风如同无数把冰刀,从墙缝、从坍塌的屋顶缺口、从朽烂的门板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刺骨的呜咽。那点可怜的热气瞬间就被卷走。草堆上的赵小满,即使在昏迷中,身体也在无意识地、剧烈地颤抖。张寡妇将自己那件仅有的、同样单薄的破袄盖在少女身上,又添了几把捡来的枯枝,火焰稍旺,却依旧无法驱散这蚀骨的严寒。

这样下去不行!张寡妇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少女毫无血色的嘴唇。这破庙,连个遮风避雨的角落都难寻,熬不过这个冬夜!五丫头这身子骨,再冻下去,就算阎王爷不收,也得落下终身的病根!必须找个能避风的窝!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微光,猛地撞进她焦灼的心底。

村西头…那座废窑!

那窑洞,是早年间村里烧砖留下的,后来不知怎么塌了半边,压死了人,都说晦气、闹鬼,再没人敢去,彻底荒废了。这些年风吹雨打,入口更是被荒草和塌落的土石掩埋了大半,成了野狐獾子的窝。但…那窑洞深处,或许…或许能藏住一点热气?

这念头一起,便再也压不下去。这是眼下唯一的、渺茫的生路!

张寡妇枯瘦的手猛地攥紧,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她霍然起身,动作快得不像个老妪。她飞快地解开赵小满身侧那个装着破衣和契纸的灰布包袱,将那张浸染着暗红血迹、刻着古老箴言的残破地契和摁着血红指印的断亲文书,小心翼翼地取出,贴身塞进自己最里层、唯一还算完好的衣襟暗袋里。那冰凉的纸张贴着皮肉,带来一种奇异的沉重感。剩下的破衣烂衫,被她胡乱塞进包袱,紧紧系回赵小满腰间。

“丫头…撑着点…老婆子给你找个窝…” 张寡妇俯下身,在赵小满耳边嘶哑地低语,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随即,她深吸一口气,如同枯木逢春般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枯瘦的双臂猛地发力,竟将昏迷的少女整个背了起来!

赵小满冰冷而轻飘的身体伏在张寡妇佝偻枯瘦的背上,如同背着一座随时会崩塌的冰山。张寡妇闷哼一声,枯瘦的双腿剧烈地颤抖着,每一步踏在冰冷的庙堂地面上,都留下一个深陷的脚印。寒风如同鞭子抽打着她布满补丁的灰布夹袄,她咬着牙,额角青筋暴突,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庙外那轮惨白的冷月,辨明了方向,一步一步,如同负重的老牛,艰难而坚定地挪出了破庙的断壁残垣,融入了村西头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寒风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