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路崎岖,寒风如刀。张寡妇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冻得梆硬的田埂、荒草丛生的野地里跋涉。枯枝划破她裸露的手腕和脸颊,冰冷的泥水灌进破旧的草鞋。背上少女冰冷的呼吸拂过她枯槁的脖颈,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却像沉重的秤砣坠着她的心。有好几次,她脚下一滑,几乎连人带背上的少女一同栽倒在冰冷的沟壑里,全凭着一股狠劲死死撑住。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终于出现一片更加浓重的、如同巨兽匍匐的阴影。那是一座低矮的土丘,被厚厚的枯黄蒿草覆盖。土丘向阳的一面,隐约可见一个被大量塌方泥土和碎石半掩埋的、黑黢黢的洞口。洞口上方,还残留着半截拱形的砖券,在惨淡的月光下如同某种巨大兽类狰狞的獠牙。荒草在寒风中狂舞,发出呜呜的怪响,更添几分阴森。
废窑到了。
一股混杂着泥土霉烂、动物粪便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陈旧死亡气息,扑面而来。洞口幽深,仿佛直通地府。
张寡妇浑浊的眼底没有半分惧色,只有找到目标的急切。她背着赵小满,深一脚浅一脚地靠近洞口。洞口被塌落的泥土堵了大半,仅容一人弯腰侧身勉强挤入。她小心翼翼地将赵小满先放下,让她靠在一块相对避风的土壁旁。少女的身体软软地滑下去,如同失去了所有支撑。
张寡妇顾不上喘息,立刻蹲下身,枯瘦的双手如同铁耙,开始疯狂地挖掘、扒开洞口堆积的浮土和碎石。冻土坚硬,碎石棱角锋利,很快她的双手就布满了血痕和污泥,指甲外翻,她却浑然不觉。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挖开它!挖出个能挡风的窝!
终于,在她近乎疯狂的努力下,一个勉强能容两人蜷缩着爬进去的狭窄通道被扒开了。一股更加浓重、阴冷、带着陈年尘土和腐朽气息的风,从黑洞洞的窑口深处涌出。
张寡妇喘着粗气,抹了一把脸上混合着汗水和泥污的血痕,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幽深的洞口,如同盯着最后的生门。她不再犹豫,俯身抱起地上气息奄奄的赵小满,用尽最后的力气,侧着身子,几乎是拖着抱着,将少女一点一点挪进了那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暗窑洞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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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进入窑洞,刺骨的阴寒瞬间包裹了全身,比外面的寒风更甚,仿佛能冻僵骨髓。空气粘稠滞涩,弥漫着浓重的土腥和霉腐味。脚下是厚厚的、松软的浮土,踩上去深一脚浅一脚。借着洞口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勉强能看清洞内大概轮廓:空间不算小,但大半已被塌落的土方占据,形成一个倾斜的、布满碎石和朽木的土坡。洞顶是拱形的砖券,许多地方已经开裂、变形,露出黑黢黢的窟窿,仿佛随时会再次塌陷。角落里,散落着一些破碎的陶片和朽烂的木架残骸,无声诉说着这里曾经的功用和最终的毁灭。
张寡妇摸索着,将赵小满轻轻放在土坡下方一块相对平整、避开了头顶窟窿的干燥浮土上。这里似乎比洞口处稍暖一点点,至少没有那刺骨的穿堂风。她立刻解开那个灰布包袱,将那两件破衣烂衫抖开,一层层、尽可能严密地盖在赵小满冰冷的身体上,又将自己身上那件破袄也脱下来,紧紧裹住少女的头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