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的意念,再次沉入眉心印记,顺着那微弱却坚韧的联系,如同最细微的触须,轻轻探向穗苞深处…
不是催生!是感知!是计算!
她“看”到了!
在紧密包裹的颖壳之内,一粒粒!极其微小!却已初具雏形、饱满鼓胀的粟米籽粒!如同蜷缩在母腹中的婴儿,安静地沉睡、积蓄力量!
每一粒!都呈现出一种与穗苞同源的、沉甸甸的暗金色泽!
更令人心悸的是,每一粒粟米的顶端,那小小的胚芽所在之处,都清晰地点缀着一星极其细微、却无比醒目的——暗红印记!如同凝固的血珠!如同大地的烙印!
她枯槁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布满冻疮的手指在冰冷的膝盖上极其轻微地、一下下地叩击。
一株…能有多少粒?
五十?六十?还是…更多?
三株…便是…
一百五十粒?一百八十粒?
每一粒…都带着那星暗红的印记…
每一粒…都是血汗与地脉交缠的结晶…
能磨多少粟米面?
够她和婆婆…熬过多少天?
离彻底成熟…还需多久?
寒风会不会再起?盐碱会不会反噬?
无数个念头,带着生存最原始的、精打细算的贪婪与沉重,在她冰冷的心底飞速盘算、碰撞。深陷的眼窝里,那点火焰在生存的压力与收获的希望之间明灭不定,最终化为一种磐石般的沉静与决绝。
她缓缓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三杆在寒风中沉静垂首的血纹金穗。
然后,转过身,一步,一步,踏着冻土,朝着破窑的方向,蹒跚而去。
枯槁的背影在凛冽的寒风中,如同一杆即将收割的、淬炼过的——镰刀。
血穗垂金,粒粒皆算。
这片死地之上,一场以生命为筹码的、无声的丰收倒计时,已然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