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贵捋了捋山羊须,细长的眼睛里精光一闪。造反?言重了。但一群无依无靠的妇道人家,靠着点邪乎劲儿,又是荆棘圈地,又是神粮高产,现在还弄出刻字伤人的“专用”锄头…这股子邪气,这股子隐隐要脱离掌控的势头,让他心里那根弦,绷紧了。
“嗯…” 他拖长了调子,没立刻表态。目光转向窗外,似乎能穿透屋脊,看到村西头那片喧嚣的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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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西头,沙荒地边缘。
十把黝黑的铁锄起落,沉闷的撞击声如同不知疲倦的战鼓。新翻开的冻土散发着刺鼻的腥气,灰白的盐碱地被硬生生撕开一道道深褐色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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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小满握着那把“女户专用”的主锄,深陷的眼窝沉静如渊。每一次锄刃楔入冻土,锄柄内那温润厚重的力量便清晰传来,与她手背上淡青色的根须印记隐隐呼应,将冻土的坚硬阻力悄然化解。额心的印记温润内敛,引导着那源自大地的力量,精准地避开土层深处过于顽固的盐碱板结,寻找着相对松软、可被改造的缝隙。
张寡妇、快嘴刘和其他妇人,早已汗透衣背,枯槁的脸上却没了最初的悲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和越干越顺手的酣畅淋漓。她们手中的锄头,仿佛也沾染了主锄的灵性,虽然不如主锄那般温润趁手,却也格外“听使唤”,刨下去的力道似乎被放大了,反震的麻木感也减轻了许多。
“小满!” 快嘴刘用袖子抹了把脸上的汗,凑过来,压低声音,精明的眼睛里闪着兴奋又带着点后怕的光,“村里都传疯了!说咱的锄头是妖物!说老赵三儿的手废了!还有人说要去里正那儿告状,让咱把锄头交出去‘验明正身’呢!”
赵小满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锄刃再次深深楔入冻土,手腕一抖,一大块板结的土坷垃被轻松撬起,翻滚着露出下面相对湿润的深色土层。她深陷的眼窝扫过快嘴刘,嘶哑的声音平静无波:
“废了?”
“活该。”
两个字,冰冷如铁。
就在这时,村道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压抑的议论声。只见一群村民簇拥着,探头探脑地朝荒地这边张望。为首的正是那个塌鼻子和豁牙,旁边还跟着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闲汉婆娘。他们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齐刷刷地聚焦在赵小满她们手中挥舞的锄头上,尤其是赵小满那把刻着“女户专用”的主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好奇和毫不掩饰的贪婪。
“看!就是那把!刻着字的!”
“我的老天…看着就邪性…”
“赵小满拿着呢!她咋没事?”
“嘘…小声点…”
人群在离荒地边缘十几步远的地方停住了,没人敢再上前。赵老三那只惨不忍睹的手,如同无形的警告牌,竖在每个人心头。
塌鼻子壮着胆子,清了清嗓子,隔着老远,声音带着点虚张声势的尖利,朝荒地这边喊道:
“喂!赵小满!张寡妇!里正老爷发话了!你们那锄头…邪性!伤了人!让你们…让你们把锄头都交出来!送到里正家去!让大伙儿…让里正老爷验验!要真是正经东西,也好…也好堵住悠悠众口!”
张寡妇闻言,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燃起怒火,枯槁的手攥紧了锄柄,刻着“张氏”的木头硌着手心。快嘴刘也竖起了眉毛。其他几个妇人动作都慢了下来,脸上露出紧张和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