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花靠在王满银肩头说:“满银,你说这娃,取个啥小名?”

王满银想了想:“大名早取好了,王谦遥。谦虚的谦,遥远的遥。小名还是你取。”

兰花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轻轻摸了摸:“小名……我想叫他牛蛋。虎蛋、牛蛋,听着就皮实,好养活。”

王满银点点头:“牛蛋好。就叫牛蛋。”

兰花抬起头,脸上笑得开了花。她把他的手拉过来,按在自己的肚子上。隔着薄薄的褂子,能感觉到里头那个小生命在动,一下,一下,轻轻的,像在里头伸懒腰。

“他在动。”兰花轻声说,“你看,他在跟你打招呼呢。”

王满银没说话,只是把手轻轻放在那儿,感受着那一下一下的动静。

窗外,太阳又往西挪了挪,把屋里照得更亮堂了。

接下来几天,王满银没再往单位跑,白天守在医院,晚上就在炕边搭块木板凑合一宿。

端水、递药、看虎蛋、帮着护士铺床叠被,样样都上手。兰花看着他忙前忙后,嘴角就没合上过。

九月二十号,天刚蒙蒙亮,兰花的肚子疼得紧了。护士一检查,立刻推进了产房。

王满银站在产房外的走廊里,烟卷捏在手里,忘了点。孙母和秀兰在一旁陪着,一会儿往产房门望一眼。

一直等到日头过午,下午一点多,窑里传出一声清亮的啼哭。

护士掀开门帘,擦着额头的汗,笑着喊:“生了!小子,五斤九两,母子平安!”

王满银心里那块石头“咚”一声落了地。在病房里,兰花虚弱地躺在床上,额头上全是汗,看见王满银坐在身边,笑了笑,力气都不大够。小娃裹在被褥里,闭着眼,脸蛋红红的,哭声脆生生的。

没过半天,王满银添了个儿子的消息,就在原西县干部圈里传开了。

连县委书记冯世宽亲自来了一趟,手里拎着一网兜红糖和两斤鸡蛋,进窑就笑道:“王满银同志,柳岔水泥厂整改得好,你又添丁进口,双喜临门啊!原西工矿改革,你立了头一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