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家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祝无恙在她身边坐下,语气温和的询问道……
老妇人见对方执意问起,于是叹了口气回道:“也不怕三位公子笑话,其实今儿是我六十大寿。本想着割二两肉,给我家小孙子包顿棒子面饺子,也算过个节。
可肉铺掌柜却说最近肉价涨了,二两肉就要五个铜板,可我兜里就四个……
唉,你说这人活一辈子,咋就这么难呢?”
祝无恙闻言沉默了,他自小在官宦家庭长大,虽也见过民间疾苦,却从未如此真切地感受过这种渗入骨髓的困顿……
就像老妇人说的,她并非遇上了什么天灾人祸,只是想在生日当天吃顿带肉的饺子,竟也成了奢望……
他忽然想起画舫里那些年轻的侍女,她们为何甘愿忍受那般屈辱?
或许就像这老妇人一样,不过是为了几个铜板,能让家里人多口吃的。所谓的“自愿”,亦不过是被生活逼到绝境的无奈……
“大宋的经济繁荣,天下第一……”祝无恙低声重复着那些文人们时常挂在嘴边称颂的话语,只觉得字字刺耳……
这些生活在最底层的老百姓,无论到了哪个朝代,似乎都只配在衣食上奋力挣扎一辈子,是他们不够努力吗?或许只是因为天下不能没了勤恳一生的牛马……
所谓的盛世,又究竟是谁的盛世……
是达官显贵的盛世,是画舫里一掷千金的富商的盛世,却从来不是眼前这位老妇人的,不是那些在作坊里汗流浃背的伙计的,更不是画舫里被当成物件万般侮辱的少女的……
李观棋的脸色也很难看,他的家境同样贫寒,若非有祝无恙愿意拉他一把,此刻怕是还在泗水老家过着吃了这顿没下顿的苦日子……
如今虽说有苏举人的女儿愿意跟着她,可是仔细回想起来,估计苏举人当年也是看中了祝无恙的前途,才主动让女儿与他接触,无形中沾了人家的光,因此听着老妇人的话后,只觉得心里堵得慌……
“日子总会好起来的。”隋堂在一旁闷闷地说,他不擅言辞,只能用最简单的话安慰……
老妇人笑了笑,没接话,显然是不信的,她这辈子已经听过太多这样的鬼话……